在阿坝，飞机落地那一刻，我就知道来对了

从成都飞阿坝的红原机场,是我坐过更短也是更恍惚的一趟航班，还没把安全带琢磨明白，空姐就广播说要降落了，窗外的云像刚弹开的棉花，一片一片挂在山尖上，机翼擦过去的时候，我甚至觉得伸手能够着，那一刻我就想，这地方，怕是跟飞机有仇——太快了，快到来不及做心理准备，高原就直接怼到你面前。

红原机场海拔三千五,下飞机先别急着激动，我旁边一大哥，扛着单反嗷一嗓子就往出口跑，结果没出三步，自己刹住了，扶着墙喘，我笑他，他说你笑啥，你也好不到哪儿去，确实，我嘴上硬，腿肚子也有点飘，高原这玩意儿不跟你商量，你牛任你牛，它该让你慢你就得慢。

其实很多人不知道,去阿坝坐飞机这事儿，以前想都不敢想，早些年从成都开车进去，走都汶高速，过汶川，一路往高原上爬，七八个小时算快的，遇上堵车或者塌方，一整天就交代在路上了，现在好了，九黄机场、红原机场，成都飞过去不到一个小时，屁股没坐热就落地，可降落那一刻你往外看，雪山、草甸、牦牛群，又觉得这一个小时像是跨越了另一个世界。

阿坝这个地方,跟甘孜还不一样，甘孜的山更野，更陡，像一把把刀插在天上，阿坝的山圆润一些，草坡像铺开的绿毯子，一直铺到天边，飞机上往下看，若尔盖草原就是一块巨大的、会呼吸的绿布，风一过，布上就起波纹，那些弯弯曲曲的河，从高空看像谁随手画的白线，歪歪扭扭，没个正形，可偏偏美得让人说不出话。

我有个朋友是若尔盖本地人,他说他第一次坐飞机回来，从窗户里找自己家，找半天没找着，后来看见一片黑点慢慢动，才反应过来那是牦牛群，他说那感觉特别奇怪，天天踩在脚下的地方，突然变成了地图，自己像是从外太空回来的，我问他那你想家不，他说想啊，但飞机太快了，还没来得及想，就落地了。

这话把我逗乐了,确实，飞机旅行少了那种慢慢接近的期待感，坐车的时候，你能看见海拔一点一点升，植被一点一点变，耳朵嗡嗡响，心跳快起来，那种“我要到高原了”的仪式感特别强，飞机倒好，直接给你空投到目的地，像拆盲盒似的，刷一下，天地变色。

但话说回来,时间紧的人，飞机真是救星，我有一个读者，在上海上班，年假就五天，还非得去阿坝，我说你坐飞机吧，成都中转，一天之内就能站在红原的草原上，她后来给我发照片，穿个红裙子在花湖边上蹦跶，背后是连片的雪山，她说值了，累*也值了，我回她，你不是累，你是缺氧，她发了一串哈哈哈哈。

阿坝的机场都修得不大,红原机场就那么一栋小楼，出来就是停车场，门口几个藏族大姐在卖酸奶和牦牛肉干，那酸奶是真酸，得拌着白糖吃，一口下去，腮帮子都颤，可那味道正啊，市里超市买的酸奶跟这个比，像是白开水，我每次去都要买两碗，蹲在路边吃完再走，风一吹，酸奶的酸味和草原的草味混在一起，那叫一个舒坦。

有人说坐飞机去高原,少了沿途的风景，亏了，我不这么看，沿途的风景是风景，从天上看的风景也是风景，角度不同罢了，而且说实话，从成都飞阿坝这一路，窗外的景色变化本身就是一场电影，先是平原，房子密密麻麻，然后山开始起来，绿色变深，再然后山变秃了，露出岩石的褶皱，更后云层稀薄了，雪山在远处冒头，这个过程也就四十来分钟，但每一秒都舍不得眨眼。

落地之后,别急着赶路，在机场外头站一会儿，深吸一口气，凉丝丝的，带点牛粪味，带点草香，远处有经幡在飘，风马旗猎猎作响，你会突然觉得，自己来对了，那种感觉，坐车来可能也有，但飞机落地那一刻，因为反差太大，来得更猛烈一些。

所以你要是问我,去阿坝坐飞机值不值，我肯定说值，别听那些老驴友说坐车才有灵魂，灵魂这玩意儿，到了高原自然就长出来了，跟你咋来的没关系，你就买张机票，眯一会儿，睁眼就是另一个世界，剩下的，交给膝盖和高反，还有那一望无际的、让人想哭的草原。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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