很多年前第一次去川西,我去了甘孜,那会儿年轻,背着包在折多山垭口蹦跶,恨不得把每一片云都拍下来发朋友圈,后来有个藏族阿妈坐在路边转经筒,笑着对我说,小伙子,你急什么,山又不会跑。
我当时没听懂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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直到去年秋天,我因为工作原因在阿坝待了二十来天,才突然想起阿妈这句话,阿坝这地方,和甘孜不一样,甘孜是那种扑面而来的壮阔,雪山像刀劈出来的,草原像海,你站在那儿就觉得自己渺小,心里却烧着一团火,想跑,想喊,想把自己扔进去,阿坝不是,阿坝是慢慢浸透你的,它不急着让你看见什么,也不急着让你感动,你得先把背包放下,把手机放下,把脑子里那些“我要拍什么”“我要写什么”的念头放下,—它才会理你。
我在阿坝的第一周,其实挺焦躁,每天沿着国道走,看见草原,看见牦牛,看见远处的雪山,都觉得“还行吧”,天气好的时候,若尔盖的天蓝得不像话,云低得好像伸手就能揪下来一块,可我还是觉得差点什么,说不上来,后来有一天傍晚,我们在唐克镇附近,等着拍黄河九曲第一湾的日落,栈道上全是人,长枪短炮架了一排,大家都在等那一刻的金光,我找了个没人的角落,往下走了一点,坐在草坡上,风很大,把经幡吹得啪啪响,太阳慢慢往下掉,黄河在底下弯来弯去,水面上泛着一层碎银子似的光,那一刻我突然不想拍了,就把相机搁在腿上,看着自己的影子被拉得老长,落在黄黄的草上。
怎么说呢,那一刻我忽然觉得,自己来阿坝是对的,不是因为它比甘孜好或者不好,而是因为它让我终于可以不用证明什么了,不用拼命构图,不用想标题,不用焦虑流量,风景就在那儿,你坐着就行。
后来我又去了莲宝叶则,说实话,去之前我还有点不以为然,觉得网上那些图肯定调过色,但车开到里面,*过更后一个弯,那个石头山突然怼到你眼前的时候,我还是倒吸了一口凉气,那山太怪了,黑黢黢的,尖的,像是从地底下长出来的牙齿,上面还挂着雪,湖边风大得能把人吹个趔趄,我站着看了一会儿,觉得人类真是又小又脆弱的生物,可奇怪的是,你并不觉得害怕,反而有种诡异的安心——好像这些山已经在这儿站了几万几亿年,它们不在乎你,也不伤害你,你只是路过一下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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那天我在湖边拍了一张背影,穿得很厚,戴着帽子,背对着镜头,面朝那些黑山和残雪,后来发朋友圈,有人评论说“好孤独啊”,我回他,孤独什么呀,那是我更踏实的一个下午。
阿坝还有很多这样的时候,在壤塘的觉囊派*里,一个小喇嘛趴在二楼的栏杆上冲我们笑,笑得露出两颗小虎牙,在阿坝县城的菜市场,一个卖牦牛酸奶的大姐给我多舀了两大勺白糖,说你们外地人喝不惯酸的,在红原的草原上,我追着一头小牦牛跑了半天,差点被它妈顶了,这些事都没什么“爆点”,写出来也不一定能成爆款,但它们就是阿坝,是那种你得把鞋底踩实了、把心慢下来才能接到的东西。
离开阿坝那天,车从县城开出去,*上国道,我回头看了一眼,县城背后的山还是那样,半截雪,半截云,司机放着一首藏族老歌,我听不懂词,但那个调子慢慢悠悠的,像从很远的地方飘过来,我忽然又想起甘孜那位阿妈的话,山又不会跑,草原也不会,它们都在那儿,是我自己跑得太快了。
所以如果你问我,阿坝值不值得去?我肯定说值得,但你要是问我阿坝有什么必打卡的景点,我反而有点答不上来,因为我记住的,都不是什么景点,是我在风里坐着的那二十分钟,是小喇嘛的那两颗虎牙,是酸奶里那两勺白糖。
来阿坝吧,别做攻略,把自己丢进去,把背影留给那些不会跑的山,魂丢了也没关系,反正你还会再来的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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