说实话,写甘孜写了三年,突然要聊阿坝,我一开始是有点犯嘀咕的,不是不熟,是太熟了反而不知道该从哪下嘴,甘孜是那种大开大合的壮阔,雪山草原像不要钱一样铺在你面前,你站在那儿,风一吹,整个人就通了,阿坝不一样,阿坝是往里收的,它的东西藏在褶子里,你得走进去,*个弯,然后突然被什么东西击中后脑勺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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我第一次去阿坝是跟着一个当地朋友回他老家若尔盖,那会儿年轻,觉着草原嘛,哪儿不一样,从成都出发,过了都江堰,钻隧道,天还没亮就上路,半睡半醒间车子开始爬坡,窗外的空气从潮乎乎的盆地味道变成干冽冽的、带点牛粪和青草混在一起的风,朋友说,到了。
我睁开眼,车窗外是一层薄薄的雾,雾底下是泛着青灰色的草原,天还没完全亮透,云压得低,像一床没弹开的旧棉絮,远处有个黑点慢慢变大,是个骑摩托的藏族大哥,后座上捆着两袋糌粑,突突突地从我们旁边过去,留了一股子柴油味,那一刻我突然觉得,哦,这就是阿坝。
后来在若尔盖待了五天,也没去什么景点,就在朋友家牧场帮忙捡牛粪、晒牛粪饼,你别说,那玩意儿晒干了烧起来有股子草香味,火苗蓝幽幽的,晚上坐在炉子边上,喝他们自己打的酥油茶,咸得恰到好处,朋友他爸汉语说不太好,就一个劲往我碗里添茶,然后指指窗外,说“星星”,我出去一看,头差点仰到后背去,那星星多得跟谁打翻了一簸箕碎银子似的,密密麻麻,银河像条发光的河从东边淌到西边,甘孜的星空我也见过,但不知怎么的,若尔盖那晚的星星,像是离我特别近,近得能听见它们嗡嗡响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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但我真正想说的是莲宝叶则。
那地方在阿坝县,知道的人没那么多,至少比起九寨黄龙、四姑娘山来说,它小众得多,我们开车进去的时候,天上开始飘雨丝,不大,但那种阴恻恻的天配上道路两旁嶙峋的石头山,真有种《魔戒》里中土世界的感觉,那些石头是灰色的,尖的,像一把把断剑插在地上,有的上面还挂着经幡,五颜六色,被风吹得猎猎响。
往里走,路越来越窄,弯越来越急,朋友专心开车,我专心看山,有一处*角,车头刚转过去,一座巨大的灰白色山峰突然就怼到眼前,像一堵墙,遮天蔽日,我嗓子眼一紧,说不出话来,朋友侧头看我一眼,笑了:“第一次来都这样。”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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我们停在一个叫扎尕尔措的湖边,那湖不大,水是绿的,那种绿我说不上来,像翡翠化开了掺了点牛奶,湖边堆满了玛尼堆,大大小小,有的高过我膝盖,有的就几块小石子,每一块上面都刻着经文或者佛像,我蹲下去看那些石头,冰凉冰凉的,有水汽渗出来,朋友说,别乱动,这些是别人许的愿,我赶紧收回手,心里默念了句抱歉。
湖对面就是刚才那座巨大的山,几乎呈九十度竖在那儿,山顶隐在雾里,看不见顶,那一刻,我脑子里什么想法都没有,什么KPI、什么流量、什么粉丝,全都没了,就只剩下眼前这座山,这一汪水,还有风穿过山谷发出的呜咽声,朋友在旁边点了根烟,也不说话,就那么站着。
下山的时候,雨已经停了,天边撕开一道口子,金色的光像熔岩一样从云缝里倒下来,刚好打在半山腰的经幡上,整个世界像被重新镀了层金,朋友把车停在路边,让我拍照,我举起相机又放下,有些东西拍不出来,拍了也没用,它只属于那一刻站在那里的你。
后来回成都,我又陆陆续续去了几次阿坝,每次都住不同的地方,壤塘、金川、黑水,路还是那条路,山还是那些山,但每次都觉得新鲜,阿坝没有甘孜那么“上相”,它不刻意讨好你,你要走,它不留;你要来,它就在那儿,像一头眯着眼打盹的老牦牛,你从它旁边过,它连眼皮都懒得抬一下,但你蹲下来,摸摸它的角,它会用湿漉漉的鼻子碰碰你的手心。
也许这就是阿坝,不适合打卡,适合失忆。
哦对了,下个月我还得去趟阿坝,这次准备走马尔康往色达方向绕一圈,要是有缘,路上见吧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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