在阿坝,我故意把自己弄丢了一整天

admin 阿坝县 524

在阿坝待了七天,第六天我做了一件挺不主流的事。

那天早上我醒得特别早,大概是六点不到,窗外还是灰蓝色的,有雾,牛粪味儿从门缝底下钻进来,说实话刚开始是嫌弃的,但后来竟然有点习惯,甚至觉得踏实,我把手机丢在旅馆枕头底下充电,就只揣了三百块现金、一包纸巾、半瓶矿泉水出了门,也没看地图,也没问老板哪条路能去哪儿,就是顺着石板路往下走,走到哪儿算哪儿。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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这种走法在城里是矫情,在阿坝是一种刚刚好的诚实。

经过的第一个路口有个老阿妈在喂鸡,撒的是青稞粒儿,碎碎的,鸡啄得很快,溅起来打到我的鞋面上,她抬头看了我一眼,没说话,我也没说话,就是点了点头,走了大概两百米才发现,我刚才那个点头的动作特别自然,像在这条街上住了好几年。

继续往前走,看见一个卖牦牛酸奶的小摊,支着那种老式的蓝布棚子,四个角都用石头压着,老板是个四十来岁的藏族大哥,围裙油腻腻的,但装酸奶的碗洗得锃亮,我要了一碗,他问加不加糖,我说不加,他看了我一眼,那个眼神有点像在看一个上道的陌生人,酸奶酸得我太阳穴发紧,但我还是一口一口吃完了,更后碗底沉着几颗没化开的奶渣,嚼起来咯吱咯吱的,大哥说他们家的牦牛是散养的,夏天赶到海拔三千八的草场上去,下山的时候牛都认得回家的路,他讲这话的时候正在擦桌子,语气就跟说今天天气不错一样随便,但我听着就觉得,这种生活怎么这么沉得住气。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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中午是在一个岔路口的小卖部门口坐着吃的泡椒凤爪和馒头,小卖部的狗趴在我脚边睡觉,呼噜声特别大,肚子一鼓一鼓的,有个大概七八岁的小男孩跑过来蹲着看狗,看了一会儿抬起头问我:“姐姐你是从哪里来的?”我说成都,他想了一下说:“我去过,人很多。”然后跑走了,可能觉得这个话题没什么意思。

下午我误入了一条土路,两边的白杨树高得吓人,叶子已经开始泛黄了,风一吹哗啦哗啦响,那种声音不知道怎么形容,像是有人在一万张纸片上同时写字,我站在那里听了很久,久到有两个骑摩托的当地人经过时特意停下来看了我一眼,大概觉得这个外地人站姿有问题。

走到一处矮墙,墙上坐着个奶奶在捻羊毛线,手快得看不清楚动作,我在旁边看了五分钟,她终于抬头看我,笑了,露出两颗金牙,我们就这样聊起来了,她汉语不太好,我藏语只会谢谢和再见,但神奇的是我们聊了将近四十分钟,聊她家孙女去县城上学了,聊今年雨水少草长得不好,聊她年轻时去过一次马尔康觉得楼太高了,好多话我没完全听懂,但我一直在点头,不是假装懂的那种点头,是真的觉得懂不懂已经不重要了。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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黄昏的时候我开始往回走,还是没看导航,凭直觉*弯,经过一条小溪,有个男人在给马刷毛,马站得纹丝不动,夕阳把它镀成了一种我叫不出名字的金色,我蹲在溪边洗了把脸,水冰得我整张脸都在发麻,但很清醒,那种清醒不是喝咖啡的那种,是像有人在脑子里把你所有的杂念都拧小了音量。

走到旅馆门口的时候天已经快黑透了,老板坐在门口的长凳上剥核桃,看见我回来了就说了一句:“走了一天吧。”不是疑问句,是陈述句,我嗯了一声,他递给我一把刚剥好的核桃仁,边递边说:“明天可以去看看*,后天去草原,今天嘛,这么走走也挺好。”

我上楼推开房门,手机还躺在枕头底下,打开一看,零条消息,零个电话,说实话,那一刻的轻松感,比任何点赞和阅读量都真实。

阿坝这个东西,你说它有什么特别震撼的景点吧,好像也没有那种让你第一眼就尖叫的,但它很会留人,用酸奶留你一个小时,用风声留你一个下午,用一堵矮墙和一个捻羊毛的奶奶留你一辈子都忘不掉的四十分钟,在阿坝,我把自己弄丢了,但找回来的东西,比任何时候都多。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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