红原那个十八弯，谁去谁迷糊

第一次听说红原十八弯,是在成都一家苍蝇馆子里，邻桌大哥喝得满脸通红，筷子敲着碗沿说：“你们不晓得，那个路哦，*来*去的，把人肠子都*成麻花了。”我当时正往嘴里塞夫妻肺片，听完差点没喷出来。

后来真去了,发现大哥一点没夸张。

从成都出发的时候,天还灰**的，像没洗干净的抹布，车过都江堰，山就开始往两边挤，岷江在脚底下吼，等过了汶川、理县，海拔一路往上爬，耳朵开始嗡嗡响，同行的朋友掏出氧气瓶吸了两口，说感觉像被人往脑袋里塞了棉花。

真正到十八弯,已经是下午了，司机是个藏族大哥，叫扎西，一路上都在放藏歌，音量开得能把车顶掀翻，到了山脚，他突然关掉音乐，扭头冲我们笑：“坐稳了哦，开始数弯弯。”

于是就开始数。

第一个弯过去,山还在那里，草坡斜斜地摊着，牦牛像撒在绿毯子上的黑豆子，第二个弯过去，坡更陡了，路像是从山腰劈出来的，一边是悬崖，一边是草甸，第三个弯，阳光突然从云缝里漏下来，把半边山染成金色，另半边还在阴影里冷着，第四个弯，有只土拨鼠蹲在路边，看见车就吱溜一下钻进洞里，只留个屁股在洞口晃，第五个弯，第六个弯……数到后来全乱了，谁还记得清过了几个弯？光顾着看景了。

扎西说这条路有十八个回头弯,但谁也没真数清楚过，他说得对，你自己去试试就知道了，每次你觉得快到顶了，一抬头，上面还有一道弯在云里挂着，像谁随手画上去的，路窄的地方，会车得特别小心，对面车擦着反光镜过去，心都提到嗓子眼，可等你*过去，眼前豁然一亮，整片草原从脚下铺到天边，那一下，魂儿都跟着飞了。

山顶有个观景台,风大得能把人吹个跟头，我帽子被吹跑了，追了十几米才捡回来，回头一看，几个姑娘正蹲在地上笑，有点尴尬，但风一吹，什么烦恼都散了，放眼望去，黄河在不远处*了个大弯，像一条哈达铺在绿茵茵的草原上，云低得不像话，好像伸手就能扯下一团来塞嘴里。

下山的时候,遇到一群牦牛慢悠悠过马路，扎西把车停下，也不催，就在那里等，牛们抬头看看我们，甩甩尾巴，继续走自己的路，其中一头小牦牛，走到车窗前还停下，睁着黑亮的眼睛往里看，鼻子都快贴玻璃上了，朋友掏手机要拍，它扭过头走了，留下一个毛茸茸的背影。

那天晚上住在红原县城,找了个小馆子吃藏餐，手抓肉端上来，油汪汪的，蘸着椒盐吃，香得差点把舌头吞下去，老板过来倒酥油茶，问我们从哪来的，听说刚过了十八弯，他笑笑说：“那个弯算啥子嘛，你们要是冬天来，路结冰，车子打滑，那才叫一个刺激。”

我咬了口肉,没敢接话。

回成都的路上,我一直想，红原十八弯啊，说是十八弯，其实何止十八弯，它*来*去的，把人从一个世界*到另一个世界，山下是喧闹的、琐碎的、赶着打卡的人生，山上是慢悠悠的、辽阔的、连风都有颜色的日子。

后来有人问我红原怎么样,我学那个成都大哥，筷子一放，说：“你不去一趟，不晓得自己肠子还能被*成几个结。”

他们笑,以为我在开玩笑。

我没笑。

有些弯,得自己转过去，才知道后面是什么。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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