听到月亮湾暂停开放的消息,我正蹲在自家阳台上啃一根烤糊了的玉米,手机屏幕亮起来,朋友甩过来一条链接,语气里全是遗憾:“你老写甘孜,隔壁阿坝这个点也黄了,不写两句?”
我愣了几秒,嘴里那口玉米突然就不香了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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说实话,我心里没什么波澜,甚至有点“果然如此”的叹息,不是马后炮,这几年川西高原上的景区,一个接一个地“暂停”,理由翻来覆去就那么几个:生态修复、基础设施提升、安全隐患排查,听上去冠冕堂皇,但你若真跑过几趟这些地方,就知道事情没那么简单。
月亮湾这地方,我去过两次,第一次是七八年前,那会儿它还没那么大名气,纯粹是路过红原县城时,听当地一个开小卖部的阿姐说“前面*弯那个河湾子好看得很”,我们就去了,那时候观景台就是个小土坡,没有栈道,没有收费亭,车往路边一停,踩着牛粪和野草爬上去,眼前那条白河在草原上绕出一个夸张的弧线,像谁用巨笔在绿毯子上甩了一笔,风大得能把人吹个趔趄,但心里是透亮的,草地上有牦牛慢悠悠地走,远处帐篷里冒出的炊烟斜斜地飘,那种天地广阔、人如微尘的感觉,至今记得。
第二次去,已经是三年前了,景区大门修得气派,游客中心窗明几净,门票加观光车票加起来不算便宜,栈道从门口一直铺到河边,整整齐齐,像给草原镶了道人工花边,游客不少,穿红裙子的阿姨们排着队在一个心形秋千前拍照,无人机嗡嗡嗡地像一群烦躁的马蜂,我站在观景台上往下看,月亮湾还是那个月亮湾,弯得依然好看,但总觉得它被框起来了——被栈道、被护栏、被那些五颜六色的打卡牌框在一个精致的橱窗里,它不再是一条野生的河,而是一个被打扮好的、等着收钱的展品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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那天我注意到一个细节:栈道旁边的草地,有几块已经秃了,露出灰白的土,几个小孩翻过护栏去追一只土拨鼠,保安举着喇叭在后面喊,声音嘶哑,河边的风还是很大,但吹过来的不再是青草和牛粪混合的气味,而是一股淡淡的消毒水味,从卫生间方向飘过来。
那一刻我忽然有点难过。
现在它暂停了,官方说是为了保护草原生态,这话我信,那片草地确实经不起那么多人踩,但我也知道,缓过来之后,它大概率还会再“升级”一次——栈道可能修得更长,打卡点可能建得更多,门票和观光车票可能还会再涨一点,然后重新开门,迎接下一波人潮,这和甘孜不少景区的路子如出一辙:先发现,再爆火,然后过度开发,环境告急,接着关门歇业,更后再来一轮“提质升级”,像一场反复发作的热病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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我不反对开发,高原上的老乡要过好日子,游客想看到好风景,这本是双赢的事,但问题是,我们是不是把风景当成了可以无限透支的东西?栈道一铺、大门一建、票一卖,就恨不得把每一寸草皮都变现,每一个河湾都榨出油来,直到快不行了,才慌慌张张地按下暂停键。
写甘孜写得越多,我越觉得,我们缺的从来不是好风景,而是对风景的克制,有些地方,就该让它野一点,车开不到的地方就走路,没有栈道的地方就踩两脚泥,风大就裹紧衣服,太阳晒就戴顶帽子,那样的旅行或许不如现在舒适,但至少,山河还是山河,不是谁的盆景。
月亮湾暂停了,它需要喘口气,而我更希望的是,等它再呼吸的时候,我们这些爱往高原跑的人,也能学会别那么用力。
那天离开月亮湾的时候,我在景区门口碰到一个老牧民,他牵着马站在那里,等游客骑,马的眼睛很大,湿漉漉的,就那么安静地望着远处,我顺着它的目光看过去,草原尽头,天压得很低,云影从山脊上慢慢滑过去,像一句没说出口的话。
标签: 红原县月亮湾风景区暂停