从成都往西,过了都江堰,车窗外的风景就开始不讲道理了,山势陡然峻峭起来,像大地忽然起了皱褶,把一片平坦狠狠地揉成了立体,高速路走到尽头,换上盘旋的国道,车子在山腰上扭着“之”字,一边是深不见底的河谷,轰隆隆的水声闷闷地传上来;另一边是赤裸的岩壁,偶尔有碎石滚落,让人心头一紧,就在你觉得五脏六腑都快被晃得挪了位的时候,一片开阔的谷地,像被群山小心翼翼捧在手心里的珍宝,豁然出现在眼前——小金,到了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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*口呼吸,你就知道这里不一样,空气是清冽的,带着雪线附近才有的、那种微甜的寒意,猛地灌进肺里,一路的疲惫好像都被洗刷掉大半,县城不大,沿着湍急的小金川河两岸铺开,房子高高低低,多是藏式风格,白墙红檐,在透亮的阳光下显得格外干净,这里没有大景区门口那种乌泱泱的游客和喧天的喇叭声,节奏是慢的,慢到你能看清远处山顶的雪线在阳光下细微的反光,能听见本地阿妈用藏语闲聊时,语调里柔软的起伏。
但小金的美,从来不在县城里,它的魂魄,散落在四周那些需要你付出一点脚力、一点耐心才能抵达的沟壑与山巅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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必去的,是四姑娘山的双桥沟,很多人奔着“东方阿尔卑斯”的名头来,但真正走进它,你会发现任何比喻都是苍白的,观光车像一枚缓缓推进的镜头,把你带入一场长达三十公里的视觉盛宴,沟底是蜿蜒的溪流,水是那种介于翡翠和孔雀蓝之间的颜色,冷冽透亮,因为富含矿物质,在阳光下闪烁着细碎的、宝石般的光泽,岸边是巨大的沙棘林,秋天一来,密密麻麻的金黄色果实压弯了枝条,像亿万颗小太阳,灼灼地烧出一条金色的河岸,再往上,是高山草甸,这个季节草色已经泛黄,软绵绵的,像一块巨大的、温暖的绒毯,上面散落着黑色的牦牛,慢悠悠地移动,仿佛时间的流速在这里都变缓了,而这一切的背景板,是尽头处一字排开的雪山,更迷人的是玉兔峰,山形真的像一只乖巧蹲坐的兔子,两只耳朵尖尖的,尤其是在清晨,*缕阳光给它镀上金边的时候,那份静谧与神奇,会让你忘记按下快门,只想呆呆地看。
如果双桥沟是精心布置的画廊,那么长坪沟就是一部需要你亲自翻阅的史诗,这里没有观光车,只有马蹄和你的双脚,栈道沿着坪河延伸,河水更加野性,奔腾叫嚣,越往里走,森林越密,巨大的云杉、冷杉笔直参天,树干上挂满了淡绿色的松萝,像仙子的纱幔,空气湿润得能拧出水,充满了树木与苔藓的清香,走到木骡子,眼前会豁然开朗——一片被雪山环抱的宽阔草甸,河水在这里变得平静,倒映着骆驼峰的雄姿,这里也是近距离仰望四姑娘山“幺妹峰”的*地点,当你喘着气,站在空旷的草甸上,看着那座海拔6250米的雪峰毫无遮挡地矗立在眼前,那种纯粹的、带着压迫感的壮美,会让人瞬间失语,只感到自身的渺小与自然的宏大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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看山看水累了,小金还有历史的余温可以去触摸。达维会师桥,一座看上去普普通通的小木桥,静静地横卧在沃日河上,但当你站上去,看着桥下奔流的河水,想象1935年那个激动人心的时刻,两支红色的队伍在这里欢呼着拥抱,历史的重量便悄然落在了肩上,不远处的天主教堂,则是另一种时空交错的感觉,典型的藏式石木结构院落里,竟然矗立着哥特式的钟楼,走进去,彩色玻璃透进的光斑驳陆离,墙上还保留着几十年前的标语,这种奇特的融合,无声地诉说着这片土地曾经经历过的碰撞与交融。
在小金,吃也是一种质朴的享受,晚上找一家本地人开的小馆子,一定要试试藏式火锅,不是城里那种花哨的铜锅,就是一大锅浓香的牦牛骨汤,里面堆着满满的牦牛肉块、野菌、豆腐和当地的白菜,汤沸着,热气腾腾,肉炖得酥烂,吃一口,从喉咙暖到胃里,再配一个烤得外壳焦脆、内里松软的青稞面馍馍,蘸点辣椒面,简单,却扎实满足,街边还有卖沙棘汁的,用本地新鲜的沙棘果榨成,橙黄的一杯,入口是尖锐的酸,然后回味是清甜的果香,生津解腻,据说维生素C含量极高,是抗高原反应的“土办法”。
说实话,小金算不上多么便利舒适,住宿多是干净的民宿,条件简单;海拔不低,动作大点就容易喘;山路弯多,坐车是件体力活,但也正是这些“不便”,筛掉了太多浮光掠影的游客,留下了愿意慢慢走、细细看的人。
离开那天,我又回头看了一眼山谷里的小城,晨雾像一条洁白的哈达,轻柔地缠绕在山腰,阳光正努力地拨开云雾,给雪山顶端涂上淡淡的金粉色,我突然觉得,小金就像一位深居简出的隐士,它不擅长喧哗,不热衷推销自己,只是安然地坐在川西的群山之间,守着它的雪山、海子、森林和草甸,等着那些真正懂得“行走”意义的旅人,不经意地推开那扇门,被门后的世界,深深震撼。
它或许永远成不了流量更大的那个,但这又何妨?美,有时候就需要一点距离,一点安静,和一点探寻的辛苦,才能品出那绵长、真实的回甘,这,大概就是小金,更动人的地方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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