五月昌列寺，雪山下的绛红与杜鹃

五月的川西,是个让人心尖儿发痒的季节，别的地方已经燥热起来，这儿却刚刚揉开惺忪的睡眼，把更鲜活、更干净的那股子生气，一股脑儿泼洒在山谷里，这次没往更热门的康定、稻城扎堆，反而*了个弯，去了马尔康，直奔那座悬在半山腰的昌列寺，这一趟，不为别的，就为看看五月的绛红，如何开在雪山和绿意之间。

车出马尔康市区,沿着梭磨河往上走，路不算宽，但好在车少，河水是那种翡翠掺了牛奶的颜色，哗哗地响，听着就凉快，山势渐渐陡起来，*过不知第几个回头弯，一片巨大的、依山而建的绛红色建筑群，毫无预兆地撞进眼里，那就是昌列寺了，它不像有些寺庙那样孤零零地立着，而是像从山体里自然生长出来的一样，层层叠叠，错落有致，带着一种沉稳的、压倒性的存在感，背景是还没完全融化的雪山峰顶，在五月格外澄澈的蓝天下，闪着钝钝的银光，红、白、蓝，三种更纯粹的颜色撞在一起，那一刻，车里没人说话，只剩下一片低低的惊叹。

把车停好,沿着之字形的步道慢慢往上走，海拔接近三千米，步子不敢迈得太急，一呼一吸间，是清冽的、带着松针和泥土味的空气，灌进肺里，洗得人透亮，路上开始出现一丛丛、一簇簇的杜鹃，五月初，山脚的已开得有些懒散了，但越往上，花开得越精神，那是一种高原特有的、饱和度极高的紫红和粉白，花瓣厚实，沾着点清晨的露水或是昨夜的雨珠，在还有些料峭的山风里微微颤着，又野性，又娇嫩，它们就长在寺庙的白墙根下，长在转经筒旁的碎石缝里，那种生命力，有种不管不顾的浪漫。

走进寺庙区域,那种庄严静谧的气息便包裹过来，大殿里传来低沉的诵经声，混合着酥油灯温暖而独特的香气，偶尔有身着绛红色僧袍的喇嘛匆匆走过，步履平稳，目光沉静，游客不多，三三两两，也都自觉地压低着声音，我特别喜欢坐在大殿外宽阔的平台上，什么都不做，就那么看着，看对面山谷里蒸腾起的、丝丝缕缕的云雾，看盘旋的山鹰，看阳光如何一点点移动，给金色的寺顶和远处的雪山轮流镀上辉煌的边，时间在这里，仿佛被拉长了，也变得黏稠起来，心也跟着一点点沉静下去。

绕到寺庙的后山,又是另一番景象，这里更像是一片未经太多打扰的高山草甸，绿草刚刚冒齐，软软的，像毯子，不*的小野花星星点点洒在上面，黄的、蓝的、紫的，找块干燥的石头坐下，能望见更远的、层层叠叠的山峦，颜色由深绿到黛青，更后融入天际的灰白，风毫无阻挡地吹过来，带着雪山的凉意，把刚才在寺庙里沾染的那点酥油香气和思绪，一并吹得松散开来，你会真切地感到“自然”和“神圣”并不是分开的两件事，它们本就生长在一起。

下山已是傍晚,夕阳给整片昌列寺和背后的雪山抹上了一层暖金色的胭脂，那绛红色显得更加深邃、温暖，回头再望，寺庙的灯火次第亮起，像一串遗落在山间的星子，而雪山顶上，还留着更后一抹白日的光辉。

这一天的昌列寺,没有遇到隆重的法会，也没有听到什么传奇的故事，但它给我的，就是五月里更本真、更饱满的样子——有雪山的冷峻，有杜鹃的热烈，有寺庙的肃穆，也有草甸的温柔，它不像一个景点，更像一个完成了季节交接的、活生生的地方，那种安静而磅礴的力量，坐在车里回味时，才愈发清晰地撞着胸口，如果你也想在五月，寻一处能让眼睛和心都吃饱的地方，昌列寺的这场绛红与白雪、梵音与山风的约会，或许正当时。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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