在川西跑了这么多年,甘孜的雪山草原写得多了,总有人问我:阿坝的小金县到底值不值得专门去一趟?说实话,这个问题我到现在都答不利索,去年十月末,我从丹巴往小金走,路上堵了四个多小时,导航显示只有八十多公里,同车的朋友骂骂咧咧,我倒是看着窗外那些被秋色烧红了的山坡,觉得这堵车堵得挺值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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小金县这几年名气涨得很快,尤其是四姑娘山那一带,国庆期间据说进山的人能把栈道踩得咯吱响,但你真到了小金县城,又会发现这里安静得过分,街上卖苹果的嬢嬢比游客还多,小金苹果是真甜,那种沙沙的口感,一口下去汁水顺着手腕流,我蹲在路边啃苹果的时候,卖苹果的大姐跟我说,她们这里春天看梨花的人多,秋天来买苹果的人少,“你们这些拿相机的,都往沟里钻,不晓得我们县城头多安逸。”
这话不假,小金县更尴尬的地方就在这儿——它夹在几条热门线路中间,往北是马尔康,往南是丹巴,往西翻过巴朗山就是四姑娘山,好多人把它当成一个“路过的地方”,加个油、吃碗面、撒泡尿就走,但你要真停下来住两天,会发现这地方的“慢”是装不出来的,早上八点多,街上的馒头铺子还冒着热气,背背篓的老乡慢悠悠地往菜市场走,卖牦牛酸奶的摊子前围着的都是本地人,他们用我听不太懂的嘉绒话讨价还价,声调高高低低的像在唱歌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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我认识一个在县城开客栈的成都人老周,他以前在宽窄巷子旁边开酒吧,后来嫌吵,跑到小金来躲清静,他跟我说,小金的人流量其实很“怪”,节假日突然涌进来一大波,把加油站和馆子挤得水泄不通,等假期一过,街上连条野狗都看不见,他客栈的房价旺季能翻三倍,淡季的时候五十块钱一晚上还包早饭。“你说这地方有旅游潜力吧,它确实有;你说它成熟吧,连个像样的夜市都摆不起来。”老周说话的时候在院子里晒被子,阳光照在那些碎花被套上,恍惚间以为回到了九十年代的乡镇招待所。
其实小金更打动我的不是四姑娘山,也不是玛嘉沟,是那种“不太把自己当景区”的劲儿,比如你去沃日土司官寨,门口收门票的大爷可能正在打瞌睡,你喊他两声他才醒过来,揉着眼睛说“进去嘛,随便看”,官寨的木头楼梯踩上去吱呀作响,墙上的壁画褪色得厉害,但那种破败里的庄严感,比那些修得崭新的古镇强多了,还有一次在结斯乡,我误打误撞进了一个藏族村子,几个小孩子在打篮球,篮板是用几块木板拼的,球砸上去发出沉闷的响声,他们看见我举相机,也不躲,反而凑过来看显示屏里的自己,笑得前仰后合。
这几年总有人说小金是“甘孜的后花园”,我特别不爱听这个说法,甘孜有甘孜的辽阔,阿坝有阿坝的温润,小金县夹在横断山脉的褶皱里,像一块被人遗忘的旧手帕,上面沾着苹果汁、酥油茶和山风的痕迹,你要专门为它规划一趟旅行,可能会失望;但你要是不赶时间,愿意在路边停下来跟卖花椒的老乡聊十分钟,或者在某个不知名的垭口看云从山谷里漫上来,那这地方会慢慢把你留住。
更后说个事儿,上个月我又去了一趟小金,发现县城边上新修了个游客中心,玻璃幕墙亮晃晃的,门口停着几辆大巴,老周给我发消息说,今年来的人比去年多了不少,他客栈的生意终于不用靠旺季那几天撑着了,我站在那个游客中心门口,看着一波游客举着小旗子往四姑娘山方向走,突然有点说不清是高兴还是失落,人流量上来了,路修好了,厕所干净了,这是好事,可我又怕哪天再去,那个卖苹果的嬢嬢会跟我说普通话了。
算了,想那么多没用,山还在那儿,路还在修,人还在来来往往,小金县到底能变成什么样,它自己可能都不晓得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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标签: 阿坝小金县旅游人流量