从塔公到小金，这条路我给走明白了

塔公寺门口卖牦牛酸奶的大姐跟我说，去小金有两条路，一条翻疙瘩梁子，一条绕丹巴，她也不说哪条好，就笑，我选翻山那条，因为她说“那个垭口，云就在你脚底下”。

结果刚出塔公镇不到二十分钟，路就开始往天上盘，回头看，塔公草原摊在下面，木雅大寺的金顶就指甲盖那么点大，天阴着，草色反而深，像一盆绿颜料泼开没收住，路边有群牦牛过马路，我停车等，它们也不急，慢悠悠的，有两头走到我车跟前，眼珠子瞪着我，那一瞬间我居然有点慌,感觉这地盘我是借道的。

往垭口走，耳朵开始发闷，路况还行，就是弯多，有个观景台叫“青绕神山”，其实不叫观景台，就路边稍宽一块土坝子，停着两三台车，一个成都牌照的大哥正在架三脚架，嘴里嘀咕“五分钟前还露了个尖尖”，我抬头，雅拉雪山的方向一片灰白，分不清哪是雪哪是云，没等,继续走。

疙瘩梁子垭口，海拔四千二，没标示牌，路边经幡被风吹得啪啪响，下车那一下，风灌进领口，头皮发麻，云真的在脚底下，一团一团的，往山谷里滚，有个骑摩托的藏族小伙停在旁边，摘了头盔点烟，看我一眼说“今天运气好，没下雨”，我点点头，其实有点喘，垭口上就我们俩，还有一座小小的玛尼堆，石头缝里塞着几块钱的纸币,风吹得角上卷起来。

下山往小金方向，风景突然就变了，高山草甸变成峡谷，路贴着河边走，水声大得车里说话得提高嗓门，有一段路两边的岩壁几乎是黑色的，挂着水珠，像刚下过雨，过了一个叫“两河口”的地方，路边开始出现苹果树，小金苹果，个头不大，红得发黑，有老乡在路边支摊子，三块钱一斤，我买了五斤，蹲在路边就啃了一个，脆，酸里带甜,那个酸劲冲得我眯眼睛。

快到小金县城之前，经过沃日土司官寨，就在路边，碉楼和经堂都旧得发黑，但那种旧特别有味道，是时间一层层盖上去的，我进去转了一圈，没几个游客，看门的大爷坐在门槛上剥核桃，问我哪儿来的，我说从塔公翻山过来，他说“那条路现在好走了哦，以前我们骑马要一天一夜”，我心想，骑马一天一夜和开车三个小时,看到的到底是同一个地方吗。

到小金县城天快黑了，县城的公交车慢悠悠地晃，喇叭里在放一首老歌，听不清词，我找了个小馆子吃牦牛肉汤锅，肉给得实在，汤里放了野葱，香得很，老板问我明天去哪儿，我说还没想好，他说“那你去玛嘉沟嘛，再不去叶子就掉完了”。

我记下了，这条路上，景点反而不是更重要的，更好的那一段，是垭口上那阵风，还有那个骑车小伙说“今天运气好”时，嘴角那一丝笑，从塔公到小金，路是一圈一圈盘下来的，心也是，等到了县城，反倒觉得空落落的,好像把什么留在垭口上面了。

今晚住小金，窗外就是河，水声大得可能睡不着,不过也挺好。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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