朋友问我五一去哪,我说若尔盖,他愣了一下,说那不是甘孜啊,我说我知道,但就是想去看看草还没完全绿的草原是什么样子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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从成都出发的时候还在下雨,过了汶川天突然就开了,那种感觉很难形容,就是云层裂开一道口子,光漏下来,整个人也跟着松快起来,车窗外的山越来越高,隧道一个接一个,手机信号时有时无,反倒觉得清净。
到红原的时候已经是下午,路边有藏民在卖风干牛肉,我用半生不熟的四川话问价,大姐笑着用更标准的普通话说“帅哥你直接说普通话嘛”,我有点不好意思,买了两斤,嚼了一口,咸得我喝了半瓶水,但就是忍不住继续嚼,这种矛盾的感觉,像极了高原的天气——晒得皮肤发烫,风一吹又冷得缩脖子。
若尔盖的五月,草确实没全绿,远远看去是黄绿交错的,像谁用旧毛毯铺在地上还没铺匀,但天是真的蓝,蓝得不像话,云低得好像站在远处的山丘上伸手就能扯下一块,朋友说这叫“高原滤镜”,我说这叫“不用修图”,其实我们俩都说得太文艺了,真实的想法就是——这地方真他妈好看。
花湖的栈道很长,走到一半我就有点喘,不是体力不行,是海拔摆在那里,身体诚实地提醒你慢一点,旁边有个上海阿姨,一边吸氧一边拍照,拍完问她老公“这水怎么这么安静”,她老公说“因为人少”,我站在旁边听着,觉得这话有点意思,旺季还没来,整个花湖的游客加起来可能不到五十个人,水鸟比人多,风从湖面上刮过来,带着水草和湿泥的味道,算不上好闻,但你会记住很久。
晚上住在唐克镇,客栈老板是个甘肃人,来若尔盖快十年了,他说五月份生意更淡,所以他每天下午都去镇子外面骑摩托,沿着黄河边乱跑,我问他草还没绿有啥好看的,他说:“绿的看腻了,黄的才耐看。”我想了想,觉得他可能是在安慰自己,但第二天傍晚站在九曲黄河第一湾的观景台上,我有点信了。
黄昏的黄河在若尔盖是另一副样子,不黄,甚至有点发青,弯弯曲曲地躺在草原上,像谁用铅笔随手画了几道,太阳落下去的时候,整条河突然变成了金色,然后慢慢暗下去,更后只剩一道亮线,像有人在天边留了一条缝,我拍了视频发朋友圈,配了四个字:无话可说,不是矫情,是真的不知道说什么。
回程的路上,我们在一个叫辖曼的乡停了车,买了几个青稞饼,做饼的藏族阿妈看我们穿得单薄,指了指火炉让我们坐,我坐在矮凳上烤火,忽然不想走了,朋友催我,说还要赶路,我站起来,拍拍裤子上的灰,把更后一口青稞饼塞进嘴里,甜,还带着点酸。
路上朋友问我,五月份的若尔盖到底值不值得来,我说,如果你要看花海,那别来,六月底再来,但如果你想看点安静的、没什么人的、甚至有点荒凉的草原,那现在刚刚好,他点点头,说风太大了,我说,对,但风里都是自由的味道。
说这话的时候,车正经过一片完全枯黄的草场,远处有个黑色的帐篷,一个骑马的藏民朝我们挥手,我们没有停下来,但那个挥手,我记到现在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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