高原的风穿过羌寨，我停在阿坝不想走了

从成都出发的时候,雨刚停，车窗外的雾像撕不开的棉絮，挂在半山腰，朋友说，过了汶川天就晴了，果然，一过隧道，天像是被人猛地掀开了盖子，蓝得发脆。

阿坝的路是顺着岷江走的,江水浑黄，带着高原特有的泥腥味，一浪一浪地往下游赶，路边的羌寨灰扑扑地蹲在半山上，碉楼的尖顶戳着天，我第一次见那种石头房子，规规矩矩地垒着，缝隙里长着些不知名的野草，风一吹就摇头晃脑的。

到松潘的时候已经是下午,古城墙被太阳晒得发红，城楼上的旗子猎猎地响，城里石板路被磨得溜光，马蹄踏上去哒哒的，和当地人的藏语混在一起，听不太懂，但很舒服，有卖牦牛肉的老阿妈，围裙上油亮亮的，见人就咧嘴笑，牙白得晃眼，我买了半斤，边走边嚼，肉丝卡在牙缝里，是那种粗野的香。

第二天去黄龙,缆车上去之后，还是要走好一阵，路边的钙化池像梯田一样，一层一层叠下去，水是那种介于蓝和绿之间的颜色，太阳一照，像一颗一颗的玻璃珠子，有个北京来的大爷拄着*杖，走几步就喘，嘴里骂着：“这鬼地方，太美了，美得老子腿软。”大家都笑。

从黄龙下来,*进了一个叫川主寺的小镇，镇上就一条主街，两边是餐馆和卖纪念品的店，我们随便进了一家，点了牦牛火锅，锅底里花椒放得凶，第一口下去，舌头麻了半边，老板娘过来问味道咋样，我张着嘴直吸气，说不出话，只能竖大拇指，她笑：“麻就对了，我们这花椒，麻得你不想走。”

那一刻我忽然觉得,来阿坝的人大概都有点受虐倾向，这里的山高，路远，空气稀薄得像刀片；可你就是想在这样的地方待着，手机信号时有时无，路边的牦牛比你更不在乎红绿灯，风里永远带着点酥油和青稞混在一起的味道。

晚上住在山脚的藏家乐,院子里扯着一串串彩旗，风吹得哗哗响，主人家的孩子趴在窗户上看我，眼睛黑亮亮的，像两颗刚从雪山上摘下来的星星，我冲他招手，他缩回去了，过一会儿又探出半个脑袋。

夜里起来上厕所,抬头看见满天的星星，密得让人起鸡皮疙瘩，银河像一条灰白色的带子，从屋顶那边淌过来，我站了好一会儿，脖子酸了才回屋。

阿坝这地方,你来了就不想走，不是因为它有多完美，恰恰是因为它那种粗糙的、带刺的、野性的美，让你觉得自己还活着。

风还在吹,经幡还在响，我在被窝里翻了个身，梦里都是雪山的轮廓。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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