在阿坝，我差点把魂丢在海拔4000米的厕所门口

说真的,我本来这周是要写甘孜的，素材都整理好了，结果昨晚刷到个视频，阿坝那边新修了一条旅游环线，底下评论吵翻了，有人说“阿坝这次是真急了”，也有人说“光修路有什么用，厕所还是那个鬼样子”，我突然就想起去年秋天在阿坝那趟，有些事不吐不快。

那条环线我还没跑过,但阿坝我是实打实待过十一天，从成都出发，都汶高速一过，天就不一样了，甘孜的天是那种蓝得发脆的，阿坝的天蓝得发闷，像一块老粗布罩在头顶，太阳晒得人后脖颈发烫，风一吹又凉到骨头缝里——这不是形容，是你真的会同时觉得热和冷，身体不知道听谁的。

我印象更深的不是九寨沟,九寨沟确实美，美得让人没话说，像那种全班第一的好学生，挑不出毛病，可你记不住他的脸，我记住的是从若尔盖往红原走的那段路，下午三四点，车坏了，不是什么大毛病，水箱开锅，司机掀开引擎盖，白气腾地冒起来，跟温泉似的，我蹲在路边等，一抬头，看见远处山坡上密密麻麻全是黑点，牦牛，几千头？上万头？数不过来，它们也不动，就站在那里，像从地里长出来的，那一刻你才知道什么叫“背景音乐突然消失”的感觉——满世界只剩下风的声音，还有自己心跳。

后来车修好了,继续赶路，傍晚到了红原县城，海拔3500多，我自以为身体还行，晚饭还喝了半碗酥油茶，结果半夜起来上厕所，走到走廊尽头，突然就不行了，不是高反那种头痛，是整个人飘起来，脚踩不实，手扶墙都扶不住，我就那么站在厕所门口，看着走廊顶上的灯泡，黄黄的，有很多小飞虫围着飞，脑子里一片空白，大概站了五分钟，也可能十分钟，后来慢慢挪回房间，一夜没睡踏实。

第二天跟当地一个开客栈的大哥聊起来,他笑得不行，说：“你们这些城里人就是太把自己当回事，海拔3500就飘了，那些挖虫草的，五千多还在山上跑呢。”我问他修旅游环线的事，他抽了口烟，说：“修呗，路修好了，来的人多，我们生意也好做，但你们来了能不能别老问‘哪里拍照好看’，也抬头看看天嘛。”

他这句话我记到现在,甘孜和阿坝，就像两个兄弟，一个会打扮，一个不会，甘孜把稻城亚丁、色达那些地方推得火热，阿坝老是慢半拍，但慢有慢的味道，你在阿坝，不会觉得是在“旅游”，更像是在“经过”——经过一大片一大片没什么人的草原，经过晒得黑红的小孩赶着羊从公路边走过，经过云影从山坡上慢慢滑过去，像有人在天上拉窗帘。

所以阿坝这次搞旅游建设,修路、建厕所、搞观景台，我不觉得是坏事，但我就怕他们学坏了，把那些野的、糙的、让你在厕所门口怀疑人生的东西给“优化”掉，有些体验，恰恰是太舒服了反而记不住。

下篇还是写甘孜,但今天这篇就当是给阿坝提个醒：路可以修直，厕所可以修干净，但请把那些让人发懵的瞬间，留几个给我们。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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