朋友在群里甩出这句话的时候,我正对着电脑改一篇甘孜的稿子,标题里还带着“治愈”“秘境”这种词,她说的“七个人”,是指我们几个认识快十年的老友,计划五一找个地方聚聚,有人提议往川西走,甘孜阿坝都行,然后不知道谁提了一嘴汶川,群里安静了半分钟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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汶川,这两个字对我们这代人来说,太重了,重到很多人下意识觉得,那不是一个“旅游”的地方,去那里拍照、打卡、发朋友圈,好像有点不合时宜,甚至不敬,它是课本上的地震带,是新闻里的断裂层,是每年五月十二日会被提起的一个名词,但很少有人想过,它也是一个县,有山有水有人家,有樱桃树和羌寨。
我后来查了查,汶川距离成都大概一百多公里,都汶高速通了之后,车程也就两个小时多一点,很多人去川西自驾,其实都会路过它,只是不停留,它像一个被标注了特殊符号的节点,大家匆匆经过,却不敢真正走进去。
但越查,我越觉得不对劲,汶川有什么不敢去的呢?映秀的漩口中学遗址,地震纪念馆,是沉重,但那是历史,是真实发生过的事情,你去了,看到那些残垣断壁,看到倾斜的教学楼,心里会堵,会难受,但也会有一种很强烈的感觉:活着真好,这不是旅游宣传语,是你站在那片土地上的真实感受,你会更认真地问自己,今天想怎么过,明天还想不想继续现在这样的活法。
而且汶川不只有遗址,它有卧龙自然保护区,有熊猫,它有大禹故里,有萝卜寨,有羌族碉楼,有车厘子,五月份去,刚好是车厘子快成熟的季节,沿路都是果农摆的小摊,一筐筐红得发亮的果子,便宜到你怀疑自己听错价格,你可以住进羌寨的农家乐,吃当地的老腊肉、洋芋糍粑,晚上看他们跳锅庄,那种热闹,和城市里的灯红酒绿不一样,是更深更踏实的热闹。
我想到甘孜,写甘孜写多了,总能收到读者留言,说“稻城亚丁是更后一片净土”“色达是灵魂的归处”,大家很愿意相信这些,因为那些地方美得干净,美得像一个梦,但汶川不一样,它有一种从裂缝里长出来的生命力,这种生命力不轻盈,甚至带着泥土和伤疤,但恰恰因为这样,它让人觉得踏实,就好像你知道一个人受过重伤,但他还在走路,还在种地,还在唱歌,你会对他有一种发自心底的敬重。
七个人去汶川,我觉得没什么不敢的,倒是我们这群人里,可能真有人不敢直面那种沉重,不敢在旅行中遇见苦难,因为那会打破我们对旅途的期待,旅游是为了放松,为了逃离日常,为了拍好看的照片,但汶川会撕掉那层滤镜,把真实的生活摊在你面前,它不是不好看,而是好看得太用力,太倔强,让你不好意思只是路过。
我给朋友回了一句:“去,正好七个人,凑一桌吃鱼。”汶川的鱼也不错,岷江里捞上来的,做酸菜鱼或者麻辣鱼,都鲜得不行,人一多,话就多,吃起饭来也热闹,说不定在那样的地方吃一顿饭,我们几个人反而会聊一些平时不会聊的话。
人生很短,但路很长,有些地方不去,不是不敢,是还没给自己一个理由,现在理由有了,七个人,一辆车,去汶川,看看伤疤,也看看伤疤上开出来的花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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