走都汶高速别打瞌睡，每个隧道口都是川西递给你的名片

很多人把成都到汶川这段路,只当成去甘孜、去阿坝的“过渡”——上了都汶高速，一脚油门踩到映秀，再钻几个洞子，好像就到了，但我跑了少说十几趟以后才发现，这段路其实是川西给眼睛的一道开胃菜，而且是一道不辣、不燥，但特别开胃那种，你要真把它当高速路赶，那确实可惜了。

从成都出发,过了都江堰那个分岔口，天就开始不一样，也没个明显的界限，就是感觉山突然凑过来了，路两边的房子变矮了，空气里隐隐约约有点湿润的土腥味，三月的早上还有点凉，车窗开条缝，风吹进来不是成都市区那种黏糊糊的尾气味，是那种带点青草和石头缝里渗水的感觉，说*点，像小时候下过雨之后，农村院坝边上那口老井的味道。

第一个真正让人清醒的地方,是紫坪铺水库，真的，别不信，很多人都是开到那儿，本来还在聊天、还在想工作，突然一抬头，一汪又长又青的水躺在山谷里，车从半山腰的高架桥上过去，人一下子就噤声了，我第一次去的时候，收音机里正在播天气预报，说“汶川，小雨转阴”，结果一过隧道，外面根本没有雨，太阳斜照在水面上，像谁往山谷里撒了一把碎银子，那个高架桥转个弯，水库就像故意露给你看一眼，又藏到山后面去了，搞得你还想再往前赶一点，再看一眼。

然后是隧道,都汶高速的隧道多，但几个长隧道之间的夹缝，往往是更出片的地方，比如出紫坪铺隧道到龙溪隧道那一段，特别短，但特别妙，你刚从一片昏黄的灯光里钻出来，眼睛还没适应，突然眼前就是一面近乎垂直的山壁，上面长满了那种叫不出名字的藤蔓，还有几丛野樱花，如果是三月底四月初，那粉的白的花就那么炸在灰扑扑的崖壁上，一点不讲道理，车又不能停，但那一两秒的画面，能让你记一整天，这不是什么景区，就纯粹是路上免费送的。

再往映秀、银杏这一带走，山体的纹路就开始变了，不是那种温柔起伏的丘陵，是一块一块的、像被人用刀剁出来的悬崖，岩层斜着插下来，有些地方还能看到当年地震留下来的滑痕，光秃秃的，像山的伤疤，但就在这些伤疤旁边，新修的房子刷成五颜六色的，藏语和羌语的招牌特别显眼，路边的樱桃树也多起来了，四五月的时候，路边有阿婆摆个塑料筐卖樱桃，红得发紫，上面还盖着几片叶子，十块钱一袋，不称重，直接拿走，我就买过一次，坐在车里一边开一边往嘴里丢，甜是甜，但主要是那个感觉——前不着村后不着店的山沟里，居然能吃到一口甜，就很意外。

靠近汶川县城那一带,有个别小景致是很多人不会注意的，路边偶尔会闪过一个羌寨，那种黄泥夯的外墙，四角尖尖的碉楼，在下午的斜阳里安静得不像话，有些房子已经半敞着，墙上还留着“大禹故里”或者哪个年代的红字标语，褪色得厉害，但又不觉得破败，反而像故意做旧的道具，这时候如果你把车窗放下来，往往能听见岷江的响声，不温柔，是那种江水砸在巨石上发出的闷响，轰隆隆的，像山在打呼噜。

说实话,这段路我从来没有专门规划过要在哪儿停，不是因为我多熟悉，而是因为高原自驾本来就是“停”出来的，看见路边有块稍宽一点的土坝子，有越野车或者本地面包车停着，那就跟着停，下去，伸个懒腰，回头看一眼来时的路，你会突然发现，刚才那个隧道口居然那么小，像山胸口的一个洞；而你来的那座桥已经悬在半空中了，细得像一根线，这时候你对“远方”和“海拔”这些东西，会有一点点具体的感受，不是从手机地图上看来的，而是腿肚子有点发软、后脑勺有点发胀的那种。

有次我带着我妈走这段路,她一路没怎么说话，到了汶川县城边上吃酸菜面块的时候，她突然来一句：“这条路好，把人越开越静。”我琢磨了一下，她说的“静”不是安静，是那种心里越来越空、越来越轻的感觉，成都绕城上面，车多、广告牌多、出口多，脑子一直嗡嗡响，但一过了都江堰，特别是过了紫坪铺，脑子里那些杂事就像被山体挡在外面了，眼前只有一条路、一条江、几座山轮流登场，人和车，都很小，但又不孤单，因为路边总有新的东西冒出来：一个隧道、一座桥、一棵开花的树、一个卖樱桃的摊子。

所以如果你打算从成都往汶川走,我的建议特别简单：别睡觉，别一路刷手机，把手机放下来，就盯着窗外看，把导航声音调小，或者干脆关一会儿，都汶高速不长，但值得你睁大眼睛，那些隧道与隧道之间的缝隙，那些高架桥转弯的角度，那些突然闪出来的紫坪铺水库和山桃花，可能不是什么大景点，却比很多圈起来收门票的地方有味道。

风景这个东西,有时候不在目的地，在你差点就睡过去的那几秒钟里。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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