说真的,我本来对阿坝是有点“门户之见”的,毕竟写了好几年甘孜,总觉得雪山草原、海子藏寨,自家地盘上啥没有?结果上个月几个跑旅游线的朋友轮番发消息,说九寨沟县搞旅游节,场面大得很,非遗、美食、歌舞全给搬到沟口了,我嘴上说“哦”,手指已经很诚实地点开了火车票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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从康定出发,路上晃了大半天,到九寨沟县城那天下午,天阴着,云压得低,空气里一股湿漉漉的松脂味,县城不大,但街道上挂满了旅游节的旗子,红红绿绿的,风吹得哗啦响,当地人说这次旅游节不止在沟口,县城、漳扎镇、甚至几个村寨都有分会场,我心想,这阵仗,怕是半个阿坝的能人都来了。
第二天一早去沟口,还没进主会场,先被一阵铜钦声震住了,那声音太厚了,像是从地底下翻上来的,胸腔跟着嗡嗡响,挤进人群一看,几个穿着氆氇袍子的汉子正鼓着腮帮子吹,脸膛黑红,脖子上的青筋跟树根似的,旁边一溜姑娘跳着锅庄,袖子甩得跟云片一样,我旁边站了个成都口音的大叔,举着手机边拍边念叨:“安逸,比春晚还闹热。”
我本来只打算拍点素材就走,结果莫名其妙被一个白马藏族的老阿妈拉进了人群,她头上戴着白鸡翎帽子,手腕上银镯子叮叮当当,笑着说了句什么,我没太听懂,但她的手热乎乎的,力气大得很,不由分说就带着我转圈,转了三圈下来,我喘得不行,她倒笑得眼睛眯成缝,那一刻突然觉得,什么甘孜阿坝的,跳到一起了谁还分得清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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中午在美食区晃荡,那才叫一个走不动路,烤牦牛肉的摊子前烟熏火燎,老板拿刀片肉的动作快得看不清,一片片肉带着焦边儿,撒上辣椒面和孜然,油滴在炭火上滋滋响,我买了一把,蹲在路边啃,旁边卖洋芋糍粑的大姐看我这样,递过来一碗酸菜汤,说:“光吃肉,过不到好久就要打闷。”汤是凉的,酸得人一激灵,但确实解腻,我问她糍粑怎么做的,她比划着说要把土豆舂到能拉丝,我一听“拉丝”就笑,说这不跟做咖啡拉花一样讲究,她听不懂咖啡,但看我笑,也跟着笑,说:“你们这些外头的,就爱听个新鲜。”
下午去看了一个非遗展位,有个大叔在现场雕藏式木碗,刀子在木头上转,木屑一卷一卷地掉,那种木头的香味混在人群汗味里,居然很好闻,我蹲在旁边看了快半小时,他抬头看我一眼,说:“你也是做手艺的?”我说不是,我写文章的,他“哦”了一声,低头继续刻,过会儿说:“那你写嘛,写真实一点,莫把我们这里写成神仙地方,我们也要挣钱吃饭,也要吵架,天气也不总是好。”这话把我逗乐了,确实,很多旅游文章把藏地写得跟滤镜里似的,反而没意思。
晚上又回到县城,广场上在放露天电影,放的好像是老版的《刘三姐》,老人小孩坐了一地,卖炒瓜子的大爷提个竹篮来回走,没人喊“让一让”,我靠在路灯杆上看了半截,旁边两个初中生模样的男孩在争论明天去哪个寨子看歌舞,一个说“鲁能那边有熊猫舞”,另一个说“熊猫舞有啥子,白马人的猫猫舞才正宗”,我插了句嘴:“熊猫舞是不是真戴熊猫头?”俩孩子齐刷刷看我,像看个外行,说:“戴面具!不是真熊猫!”然后笑成一团。
这一趟原本是来“采风”的,结果风没采到几两,倒是蹭了一身跳锅庄的汗,吃了一把滴油的牦牛肉,还跟木碗大叔、酸菜汤大姐、两个中学生扯了大半天闲篇,回康定的大巴上,我打开手机备忘录,本来想记点“旅游节亮点”,更后只打了五个字:九寨,有点好。
所以别问我甘孜跟阿坝哪个好了,这个问题跟问你妈和媳妇同时掉水里先救谁一样,无解,只能说,九寨这场旅游节,确实整得巴适,甘孜的兄弟们,有空也去隔壁看看,丢不了人,反正是——都是高原上的,谁还没点绝活呢。
标签: 阿坝九寨沟县旅游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