说来你可能不信,我这人出门旅行有个坏毛病,总喜欢带太多东西,相机要带两台,镜头带三个,冲锋衣带两件,鞋子恨不得塞四双,结果每次到了高原,更先抗议的不是我的肺,是那个跟着我走了三四年、轮子早就有点歪的破旅行箱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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这次去九寨沟县,我本来想换个新的,结果临出发前一天,楼下修箱子的老张信誓旦旦跟我说轮子还能跑一年,我信了,真的,我现在想想都觉得自己天真。
从成都出发,大巴一路往北,开始还好,都是高速,箱子安安静静躺在行李舱里,等到过了川主寺往九寨沟方向走,那路就开始不对劲了,弯是一个接一个,有些地方还在修路,颠得整车人像在跳锅庄,我坐在更后一排,心里默念没事没事,箱子在下面应该没事。
到了九寨沟县县城,天已经擦黑,我拖着行李箱从大巴肚子里把它拽出来,拽出来那一瞬间,我就知道完了,左前轮不转了,像人类突然脑梗一样,完全僵住了,整个箱子只能斜着身子,靠另外三个轮子硬拖,那种感觉就好像拖着一个喝醉了*活不肯走路的同伴,每一步都费老大力气。
九寨沟县的街道是有坡度的,我订的客栈在一条巷子深处,青石板路,一边是卖牦牛肉干的铺子,一边是不知道多少年的老院墙,墙上爬着几根懒洋洋的藤,我拖着那个半身不遂的箱子,轮子卡在石缝里叮咣乱响,走三步歇两步,两边的人都看我,有个藏族大哥坐在自家门口喝茶,看不下去了,用带口音的四川话说:“兄弟,箱子烂了哇?前头巷子口有个修鞋的,看能不能给你整一下。”
我红着脸道了谢,心想这下可好,还没开始玩呢,先整出个修箱子一日游。
到客栈前台登记,老板娘看见我的狼狈样,笑得不行,她说前几个月有个广州来的小姑娘也这样,箱子在九寨沟县坏了,更后她直接买了个编织袋把东西全部装进去,背着走的,还发了条抖音说九寨沟县是行李箱旋转*机,我听完苦笑,说那我这算轻伤,还能拖。
晚上躺在客栈床上,我盯着角落里那个歪着脖子的箱子,心里又气又乐,气自己当时没换新的,乐的是这旅程还没开始就这么有意思,窗外九寨沟县城的夜很安静,偶尔有摩托车驶过的声音,空气里有点凉,带着不知道从哪里飘来的酥油味道,那一刻我忽然觉得,箱子坏了就坏了吧,人平安到了就好。
第二天我起了个大早,沿街找修箱子的店,县城不大,街边铺子一家接一家,卖藏药的、卖银饰的、卖牦牛角梳的,还有两家抄手店热气腾腾,我在一条小巷子里找到个修鞋摊,老爷爷看了我的箱子,说轮子没配件,但可以帮我拆下来看看,他用钳子敲敲打打折腾了二十多分钟,轮子居然又能勉强转了,虽然还是不利索,我给了他二十块钱,他笑呵呵地收下,说:“慢慢拖嘛,莫急莫急。”
从那天开始,我就学会了放慢脚步,以前到一个地方总是赶着去景点拍照打卡,这一次因为箱子不方便,我反而在九寨沟县城里多逛了不少地方,去市场看当地人买花椒,坐在广场边看老人下藏棋,傍晚绕着那个小小的县城街道来回走,箱子还是那样,该卡就卡,该响就响,但我已经习惯了它的节奏,甚至觉得这个破箱子成了我在九寨沟县的一种特殊身份——一个行李不顺利但心情还不错的外地人。
走的那天,我拖着它上了大巴,司机师傅帮我塞行李的时候看了一眼,没憋住笑:“这个箱子还有点脾气哦。”我说是,跟我处出感情了,它现在不想走了,全车人都笑了。
九寨沟县的美,不光是那些海子和彩林,还有这些鸡零狗碎的小事,一个破箱子能让我记住这次旅行,也算它没白跟着我跑一趟。
我现在还留着那个箱子,放在阳台角落,每次看到它,就想起九寨沟县巷子里那个帮我修轮子的老爷爷,还有那个说“箱子烂了哇”的藏族大哥,旅行的意义有时候真的不在风景,在你拖着破箱子走在陌生街头时,路人那几句带着温度的话里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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