朋友们,我又进沟了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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不是那种“哇好美咔咔拍照”的进沟,是起了个大早,在沟口嗦了碗牦牛肉面,然后慢悠悠晃进去的那种,面汤上飘着红油,老板问我加不加蛋,我说加,来都来了,你看,这就是普通游客的自觉。
说真的,九寨沟这三个字,前些年已经被短视频和九宫格轰炸得有点变味了,一说起来,就是人挤人,栈道上挪不动脚,拍照全是后脑勺,我去年十一差点被朋友拽来,我看了眼他发来的实时人流截图,直接把他拉黑了,那不是看水,是看人潮如何拍打芦苇海。
但这次不一样。
十一月底的九寨沟,游客少到什么程度呢——我在五花海边上坐了二十分钟,只过去两个扛三脚架的大爷,和一对小声拌嘴的情侣,男的说这个角度拍出来像假的,女的说那是因为你技术不行,我坐在旁边啃苹果,差点笑出声。
水还是那个水,但人一少,水的脾气就显出来了,五花海不是蓝,是那种……怎么说,像有人往池子里倒了一整箱蓝黑墨水,然后又兑了半斤绿松石粉末,阳光斜着打下来,水底的枯木一根根看得清清楚楚,有些沉了十几年,枝桠上裹着绒绒的钙华,跟长了一层灰白的苔藓似的,你看久了会有点恍惚,觉得那些树是不是还活着,只是换了一种方式在水底抽枝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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珍珠滩瀑布的水量比丰水期小了不少,但反而更耐看,水珠子溅在脸上凉丝丝的,不是夏天那种劈头盖脸的爽,是轻轻浅浅的,像有人拿湿毛巾在你脸上点了一下,我蹲在瀑布下面一块干石头上,把鞋脱了晾袜子——别笑,走了一上午,袜子能拧出水。
中午在诺日朗服务中心吃了碗泡面,十五块,开水不要钱,旁边坐了个藏族阿姐,卖青稞饼,掰了一块给我尝,说“你吃嘛,不要钱,好吃再买”,饼是冷的,但嚼着有一股子粮食被火烤过之后的焦香,我买了两个,她多送了我一个,用油纸包着塞我包里,说路上饿了吃。
下午去长海,路上开始下小雨,雾从山顶往下压,把整个海子罩得朦朦胧胧,长海在这种天气里特别不像人间,水面灰蓝灰蓝的,对岸的雪山只露个尖,像个害羞的人躲在纱帘后面,我站在观景台更边上,把冲锋衣帽子扣上,雨丝打在脸上,忽然就想起以前看别人写的:“九寨归来不看水。”那时候觉得这话狂,现在觉得,嗯,是那么回事。
出沟的时候天快黑了,景区门口的摊子大多收了,只剩一家卖烤肠的还亮着灯,我买了一根,五块,淀粉肠,刷了厚厚的辣椒面,站在路边吃完,打了个嗝,全是花椒味。
回客栈的路上,司机放的是降央卓玛的歌,声音低低的,像从很远的山谷里传来,我靠着车窗,看见路边的经幡被风吹得猎猎响,远处的寨子亮起几盏零零星星的灯。
突然觉得,九寨沟从来没变过,变的是我们来的时机,和来的时候心里装了太多别的东西,等哪天把它当成一个普通的、有山有水的寨子去走一走,它反而把更好看的那一面翻出来给你看了。
好了不说了,我要去泡脚了,明天还有个地方,回头写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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