很多朋友问我,甘孜和阿坝到底有啥子区别,我一般会回一句:甘孜是拿来震撼的,阿坝是拿来“沦陷”的,你走一趟阿坝专线就晓得了,那种美不是让你站在观景台“哇”一声就完事,它是从车窗缝里、从牛粪味里、从藏家阿妈递过来的一碗酸奶里,慢慢渗进你骨头的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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上个月我跟了个阿坝专线的小团,师傅姓泽朗,黑水人,开车的时候喜欢哼一种调子,说不上名字,但就是觉得路两边的山都在跟着抖,从成都出发没好久,过了都江堰,天就开始变脸,不是变坏,是变得不像真的,云低得像是搭在电线杆上晾的棉被,山一层一层往后退,颜色从墨绿褪成青灰,再褪成那种带点紫的蓝,车里没人说话,都在拍,但拍出来全是糊的——不是手抖,是那种光,相机根本接不住。
到毕棚沟的时候正好赶上太阳打斜,海子边上全是人,但奇怪,人再多也吵不起来,水是绿的,绿得发稠,雪山尖尖上还挂着点残阳,金红金红的,像谁拿手指头抹上去的,有个大姐在那儿摇丝巾,摇着摇着自己笑了,说算了算了,拍不出那个意思,我懂她,有些地方就是这样,你眼睛看到了,心里震了,但一掏出手机,就轻了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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晚上住在古尔沟,泡温泉,池子不大,水温刚好,抬头能看见星星,不是一颗两颗,是一把一把撒下来的,旁边两个成都来的嬢嬢在摆龙门阵,说她们这趟是专门来“洗肺”的,说在城里头喘气都是按揭的,我笑出声,其中一个转过头问我笑啥子,我说嬢嬢你这句话比毕棚沟的风景还经典,她也笑,说小伙子你写文章不?写嘛,把我们阿坝写凶点。
第二天起得早,泽朗师傅带我们去吃一家没得招牌的牛杂汤,汤白得跟奶一样,撒一把葱花,再掰半个锅盔泡进去,那个味道,我现在想起来喉咙都要吞口水,店老板是个黑水汉子,话不多,但添汤很积极,看见你碗里少一点就拿瓢过来了,你拒绝都拒绝不掉,他说“高原上,吃扎实点才抗得住风”。
后头几天走了达古冰川、羊茸哈德、奶子沟,说实话,奶子沟的彩林我早有耳闻,但真到了跟前,还是愣了好几秒,那种颜色不是一片一片的,是一棵一棵商量好的,红要红得发亮,黄要黄得透光,还有些说不出名字的过渡色,层层叠叠,像有人把整个秋天的颜料桶打翻在沟里,泽朗师傅把车开得很慢,慢到后面有车按喇叭他也不管,只说“急啥子嘛,风景又跑不脱”。
更让我忘不掉的,是羊茸哈德那个下午,村子不大,但每家每户门口都种花,格桑花开得野,有个老阿妈坐在门槛上转经筒,看见我们走过来,笑一下,眼睛眯成两条细缝,我蹲下来跟她摆了几句,她汉话说得慢,但很认真,问我从哪儿来,说这里冬天雪大得很,路要封,我问她住这儿寂寞不?她指了指对面的山,说“它们陪我的嘛”,我抬头看,山稳稳的,云在动,那一刻我突然觉得,不是我们来旅游,是阿坝在教我们怎么活。
所以你要问我阿坝专线值不值得走,我只有一句:别赶,别满,手机可带,但少看,有些东西,镜头装不下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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