第三届茂县李文化旅游节，高原上的甜蜜约定，比李子更甜的是人心

车子在盘山公路上转得我有点晕，窗外的山却越来越绿，绿得发亮，同行的本地朋友阿布指着远处说：“看到没？那些星星点点的白，就是李花。”我眯起眼睛，果然，在苍翠的山坡上，一树树李花开得正热闹，像谁不小心把云朵的碎屑撒在了山谷里，我们正赶往的,就是这届茂县李文化旅游节的现场。

说实话，来之前，我对“李文化旅游节”的想象，无非是摆满李子的长桌，一些歌舞表演，再加上些土特产摊位，但真到了地方，我才发现，自己那点都市人的想象力,在这片土地上显得多么贫乏。

节日的核心场地不在什么现代化的广场，就在河谷边一片开阔的坡地上，人已经来了不少，热闹得很，但这种热闹，不是城市里那种带着焦躁的喧哗，而是一种饱满的、生气勃勃的欢腾，穿着鲜艳民族服装的羌族阿妈们聚在一起，笑声比溪水还清脆；孩子们在人群里钻来钻去，手里举着刚买的、红得发紫的李子，像举着小火炬；远处，烤羊肉的香气混着花椒的麻，霸道地飘过来,勾得人肚子直叫。

我先被一阵高亢的山歌吸引过去，不是什么专业舞台，就在几棵老李树下，几位老人围坐，其中一位大爷正闭着眼，用一种我完全听不懂、却觉得直往心里钻的调子唱着，脸上的皱纹像山地的沟壑，每一条都藏着故事，阿布小声翻译给我听：“他唱的是，感谢山神赐给我们甜美的果子，感谢土地养活一代代人……”没有伴奏，歌声却辽远得能碰到对面的山壁再弹回来，那一刻我突然觉得，这李花，这李子，对他们而言，绝不仅仅是经济作物，是真正流淌在血脉里、与生命和信仰相连的东西。

歌听罢，我挤进“李子市集”，这下可开了眼，我一直以为李子就是李子，顶多分个红的青的，好家伙，这里简直是个李子“博览会”！有乒乓球大小、紫得发黑的“脆红李”，表皮还覆着一层薄薄的白霜，像美人脸上的轻纱；有黄绿如玉、个头匀称的“羌脆李”，光看着就觉得汁水丰盈；还有一种叫“半边红”的，朝阳的那面红霞尽染，背阴的那面却嫩黄如蜜，好看得不忍下口，卖李子的老乡热情得让你没法拒绝，操着带口音的普通话：“尝一个嘛，不甜不要钱！”我拿起一个“脆红李”咬下去，“咔嚓”一声，清甜的汁水瞬间在嘴里炸开，果肉紧实，酸甜的比例恰到好处，一路的暑气顿时消了一半，老乡看我表情，得意地笑了：“我们这儿日照长，昼夜温差大，果子攒的糖分多，味道自然正！”

光吃还不够，我跟着阿布去体验“摘李子”，李子树并不高，但枝桠遒劲，累累的果实把树枝都压弯了，果园的主人，一位皮肤黝黑的大叔，教我怎么挑：“要选这种表皮光滑、颜色均匀的，捏着有点软弹的，更甜。”我笨手笨脚地摘下一筐，手上、衣服上蹭了不少果霜和灰尘，心里却有种久违的、简单的快乐，大叔说，他们现在也用电商，但更盼着游客能亲自来，“自己摘的，味道不一样，你们来了，山里才有人气。”

中午，我们被阿布的亲戚拉去家里吃饭，典型的羌族民居，石砌的房子，冬暖夏凉，火塘上吊着的铁锅里，腊肉土豆豆角炖得咕嘟作响，主人家端出一盘洗好的李子，又拿出一小坛自家酿的“李子酒”，酒色微黄，入口是李子的果香先来，接着是粮食酒的醇厚，更后喉头留下一丝温润的甜，围着火塘，吃着腊肉，喝着果酒，听着主人家讲他们怎么防冰雹、怎么疏花疏果，那些关于李子的知识，不再是农业手册上的条文,变成了有温度的生活细节。

下午的活动更“野”一些，有年轻人组织的“李子竞拍”，拍的不是普通李子，是某棵老树上的“果王”，所得款项用于村里的公益；有摄影师们扛着长枪短炮，追着光影拍李花和李园；我还看到有老师带着一群写生的孩子，坐在田埂上，认真画着眼前的果园和远山，这一切，都自然而然地发生着，没有刻意的安排，就像山间的风,该来的时候就来。

黄昏时分，我站在坡地高处回望，夕阳给整个山谷镀上一层金红色，炊烟从散落的羌寨里袅袅升起，热闹了一天的会场渐渐安静，但那种丰饶、喜悦的气氛，仿佛还弥漫在空气里,和李子的甜香混在一起。

回程路上，我嘴里仿佛还有李子酒的余味，阿布问我感觉怎么样，我想了想说，我好像明白了一点，这李文化旅游节，节日的核心或许根本不是我们这些外来者，也不是那些被精心包装的活动流程，它的内核，是这片土地上的人们，对他们劳作成果的一次真诚庆祝，是对自然馈赠的一次朴素感恩，是他们用自己的方式,向山外世界发出的一份带着甜味的邀请函。

那红彤彤、沉甸甸的李子，是信使，它带来的，不止是舌尖上一季的甜，更是一种扎根于泥土的、坚韧而乐观的生活态度，如果你来甘孜，别只盯着那些*的雪山和海子，不妨在七月，循着这份甜蜜的邀请，来茂县的山谷里走一走，尝一口更新鲜的羌脆李，听一*原生态的山歌，坐在羌家的火塘边喝一碗李子酒，你会发现，比高原阳光更炽热的，是这里的人心；比枝头李子更甜的，是这份毫无保留的、质朴的热情。

这大概就是旅行的另一种意义吧——去品尝一颗果子，读懂它背后的一整片土地，和土地上那些可爱的人们，茂县的李子熟了，这份来自高原的甜蜜约定，年年都在,等你来赴。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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