在阿坝,我把魂儿落在那片草海子里了,到现在没找回来

admin 阿坝县 438

其实去之前,我对阿坝是有点偏见的,不就是草原、雪山、藏寨那套,甘孜还能差到哪儿去?但朋友一句话堵住了我:“甘孜看山是山,阿坝看山,山会往你心里钻。”

在阿坝,我把魂儿落在那片草海子里了,到现在没找回来-第1张图片-阿坝旅游网

我当时没信,现在信了。

头一晚住在查理乡附近的小客栈,老板是个嗓门很大的藏族大姐,一进门就给我倒酥油茶,杯子端起来还没喝,那股奶腥混着茶涩味儿先撞进鼻子里,我问她明天去莲宝叶则路况咋样,她一边擦桌子一边说:“好走,就是别一个人瞎往里*,那地方,进去了魂魄容易丢。”说完自己乐了,露出两颗金牙。

第二天清早,天还是灰蓝灰蓝的,车沿着山路往上盘,路不算陡,弯弯绕绕像根没擀匀的面条,越往上走,山势越怪,石头像被人从天上砸下来,半截戳在地里,半截斜楞着指向云,石头缝里钻出的野花就指甲盖大,紫不紫蓝不蓝,风一吹,整片山坡像在打寒战。

到了扎尕尔措,我承认,我站那儿愣了好一会儿。

水是静的,但又不是*静,那种静是有分量的,像块凉玉压在胸口上,云从山尖往湖里掉,一片接一片,慢得让人想哭,我掏出手机想拍几张,刚举起来又放下,不是拍不好,是拍了也没用——那水那山的呼吸,镜头根本带不走,旁边有个大叔架着三脚架,各种滤镜换了七八回,更后把相机一关,骂了句:“拍个毛,眼睛装不下。”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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下山路上我干脆没开车窗,把胳膊搭在窗沿,任风往袖口里灌,那一刻突然理解了为什么藏族人都信山有灵,你盯着看久了,就觉得那些黑黢黢的岩壁、那些从石头缝里硬挤出来的柏树,全在跟你打哑谜,它们不催你,也不留你,就当你是个路过讨水喝的野牦牛。

第二天转战红原,原以为草原比石山要温顺些,结果大错特错,站在日干乔湿地边上,风从草尖上轧过来,芦苇成片成片地弯腰,哗啦哗啦的,像谁在翻一本没头没尾的旧经书,天阴了一阵,光从云洞里漏下来一束,正好打在不远处的黑帐篷上,炊烟斜斜地升,一个老阿妈弯腰堆牛粪饼,动作慢得像在给自己讲一个很长的故事。

我走过去想聊两句,她抬头笑,满脸褶子挤成一朵晒干的格桑花,我指指她的牛粪饼,她比了个“没问题”的手势,用不太流利的汉语说:“烧火,香得很。”后来她给我看手上的冻疮,紫红紫红的,裂着小口子,像这片高原土地本身开出的纹路,那一刻我忽然觉得,我们这些从城里跑来找“风景”的人,在她们眼里大概也像一阵风——来了,拍一拍,走了,草地还是草地,牛粪饼还是牛粪饼。

晚上住在唐克镇,吃面片,隔壁桌是几个北京的摄影团,讨论明天的机位讨论得热火朝天,什么黄河九曲第一湾得凌晨去占位置,带着渐变镜,还要穿红裙子站对面山头上,我闷头吃完面,一个人溜达到镇子后头的小河边,天已经暗透了,星星像撒了一地的盐粒,密密麻麻,河水在黑暗中哗啦啦响,听久了,你会觉得那声音是从自己血管里流出来的。

朋友说得对,甘孜的山是“看”的,阿坝的山是“钻”的,它不跟你商量,不给你摆pose,它用草海子的湿气、用石山的沉默、用阿妈皲裂的手背,一点点把你脑子里那些关于“远方”的华丽想象给揉碎了,然后再拼成一个更简单的东西——简单到你就想那么躺着,在开满小花的高原上,什么也不干。

回来以后,我总觉得腰上揣着个什么东西没放下,夜里偶尔醒过来,望着对面楼房的轮廓,会恍惚以为那是莲宝叶则某块秃鹫蹲过的岩壁,可能真让客栈大姐说中了。

魂儿丢就丢了吧,反正那地方,我也没打算要回来。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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