在茂县待了两天，我把魂儿丢在羌寨的碉楼上了

从成都出发的时候，天还阴着，过了都江堰，山就挤过来了，车在隧道里钻来钻去，手机信号时有时无，等穿过更后一个长隧道，眼前豁然一亮——岷江在谷底翻着白浪，两岸的山上开始出现高高低低的碉楼，灰扑扑的，像从石头里长出来的，我知道,茂县到了。

很多人去甘孜阿坝，奔的是雪山草原，茂县常被当成途中的一个歇脚点，可我这一趟,就想在茂县扎扎实实待两天。

第一天，先去了坪头羌寨。

没请向导，就顺着石板路乱走，寨子建在半山腰，房子跟房子之间窄得只能过一个人，墙上挂着成串的辣椒和玉米，红得晃眼，有个羌族老太太坐在门槛上绣花，我凑过去看，她也不避，抬头冲我笑，脸上的皱纹像寨子里的石纹，我问她绣的是什么，她说“云云鞋”上的花样，给孙子做的，我用普通话夹着半生不熟的四川话跟她聊天，她听懂了，咧开嘴笑，说“你不像外头的，像我们这儿哪个的亲戚”。

午饭就在寨子里解决的，点了一碗洋芋糍粑，一盘老腊肉，腊肉切得厚，肥的透亮，瘦的红得发黑，嚼在嘴里有种时间的香味，老板说这腊肉去年冬天就挂在这儿了，风吹了半年，能不香吗？我多夹了一筷子，突然觉得城里那些叫“故乡味”的菜,真有点亏心。

下午太阳快落山的时候，爬上了寨子后面的观景台，风大，吹得人眼睛有点睁不开，但就那一瞬间，天地开阔，眼前是层层叠叠的山，山脚下小城房子的白墙反射着夕阳，亮得像一条河，那一刻我突然理解了为什么羌族人把自己的房子建在半山上——不是防谁,就是为了抬头能看见这些。

第二天去了中国古羌城。

和坪头不一样，这里更规整，也更像“景点”一些，但早上的开城仪式还是值得一看的，一群羌族男女穿着盛装，敲着羊皮鼓，从城门里列队出来，黑红相间的衣服在晨光里特别扎眼，旁边一个小孩骑在他爸爸脖子上，拍着手喊“阿妈阿妈”，大家笑成一片，我没有攻略上写的那些“绝佳机位”，就站在人群后面，看他们把鼓敲得震天响,觉得心里某个地方也跟着咚咚跳。

进到城里，我更喜欢的是萨朗广场旁边那条小巷，人不多，有老人在下一种我看不懂的棋，棋子是石子儿和小木棍，我站在旁边看了十分钟，他抬头问我：“来一个？”我赶紧摇头，不是不敢,是怕输得太难看。

离开古羌城，顺路去了一个叫“银盘村”的地方，这是个意外，本来导航去另一个地方，结果走错了路，开进了一处小山村，村口有棵巨大的白杨树，树下坐着几个村民在打牌，我们停车问路，一个大哥特别热情，说“来都来了，到屋头喝口水嘛”，这一喝，就喝出了他家里自己炒的花生，自家酿的咂酒，临走时他硬塞给我们两把核桃，说“下回再来耍，记到打我电话”，我存了他的号码，备注写的是“银盘村何大哥”。

说实话，写这篇的时候我已经回成都了，不太想用那些“必去”“打卡”“机位”的字眼，因为茂县给我更深的感受，根本不是拍照，是那种说不清道不明的人情味，那些碉楼、石板路、羌绣，看的时候觉得好看，拍下来发朋友圈也有人点赞，可真正留在心里的，是那个老太太的笑容，是那碗洋芋糍粑的软糯,是何大哥拍着我肩膀的手劲儿。

去之前我还担心，这种地方是不是已经被旅游开发弄“变味”了，去之后发现，变没变味，得看你自己愿意走进哪条巷子，跟谁搭话,在谁家门口多站一会儿。

茂县两天一夜，说长不长，说短不短，如果你只是想拍几张好看的照片，一天也能走完，但如果你想短暂地“藏”进山里，听听风从碉楼顶上吹过去的声音，闻闻腊肉混着柴火的味道，看看那些和山一样旧、和太阳一样暖的人，那我觉得，两天,刚刚好。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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