在达川和阿坝，我把魂丢在了路上

朋友问我，川西到底有什么好的，值得你一年跑三四趟，我说不上来，可能是因为车开到海拔四千米的时候，手机突然没了信号，世界一下子安静了，也可能是因为那些路太烂了，烂到你必须全神贯注，没空去想工作群里有没有人@你。

这次走的是达川到阿坝的线，不走高速，就沿着国道慢慢晃，路两边的山从翠绿变成墨绿，再变成光秃秃的灰褐色，像一个人慢慢褪去了颜色的表情，偶尔有牦牛站在路中间，慢悠悠地嚼着草，对喇叭声毫无反应，你只能停下来等，等一头牛决定离开，那感觉挺奇妙的，在城里都是别人让你，到了这儿,你连一头牛都催不动。

达川其实不算典型的旅游城市，它更像一个中转站，或者说是被夹在热闹中间的沉默地带，有一条老街，青石板被磨得发亮，两边都是些老茶馆，竹椅子摆在外面，油渍渍的，坐上去咯吱响，我叫了一碗盖碗茶，茶是便宜的炒青，粗枝大叶的，但滚水一冲下去，那股香就猛地上头了，有几个老爷子在打长牌，打得很慢,像时间在那边是不要钱的。

从达川再往北，路就开始有脾气了，弯道多得像有人故意把路揉皱了丢在地上，一边是山，一边是悬崖，底下是浑浊翻滚的河水，我开得慢，后面有川U牌照的皮卡按了一声喇叭，紧贴着我超过去，然后一溜烟没影了，他们都是本地人，对这条路了如指掌,闭着眼睛都能开。

到了阿坝境内，天色就换了一种蓝，那种蓝很重，像油画颜料直接抹上去的，没有一点云，草甸开始出现，平缓地铺开，像大地打了个哈欠，有帐篷，有经幡，在风里疯狂地抖动，风大得能把车门猛地拍回来,我得用肩膀顶着才能关上。

在县城边找了个小馆子吃面，牛肉面，牛肉给得豪爽，大块大块的，面是手擀的，粗粗硬硬的，嚼起来费劲但香，老板娘很凶，看我是外地的就问了两遍“吃得惯不”，我说“再加点辣子”，她脸色松了，往我碗里又甩了两勺油泼辣子，辣得我直吸气,但特别爽。

晚上住的小旅馆，条件一般，但有热水，洗了澡裹着被子听外面的风，风吹得玻璃窗哗啦啦响，像谁在敲门，我推开窗看了一眼，外面黑透了，星星多得出奇，密密麻麻的，有点吓人，风灌进来，冷得我一哆嗦,赶紧关了窗。

第二天回程，经过一座山口，停车尿尿，四周荒凉得只剩风和石头，远处雪山在阳光下发着冷光，那一刻我突然不想走了，就想在路边蹲着，看一辆辆车从身边开过去，都是别人的路，别人的远方，更后我还是走了,把还没来得及拆开的青稞饼落在了小卖部门口。

回到家，洗了个澡，躺回熟悉的床上，手机震个不停，工作群里有上百条未读，我一条都没点开，就盯着天花板发呆，脑子里还是那些弯弯绕绕的路，那个人穷得没什么东西、却又被天地撑得很满的地方。

你看，就是这样，没法跟人解释，为什么一次次跑过去，为什么回来之后魂还留在那边，可能因为那里没有人在意你赶不赶时间，没有人催你，一头牛都能让你停下，这感觉,太奢侈了。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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