我站在映秀镇漩口中学遗址前,看着那座永远停在14点28分的大钟雕塑,忽然意识到距离那场地震已经过去十多年了,十年前我第一次来这里采访,彼时断壁残垣还在,空气中似乎还弥漫着消毒水的气味,路边到处是临时搭建的板房,说实话我没想到还会再来,毕竟那种沉重感,经历过一次就很难再承受第二次。
但这次来,感觉完全不一样了。
去往汶川县城的路上,两旁的山体还能看见当年地震留下的滑坡痕迹,像一道道伤疤刻在山上,可就在这些伤疤下面,一排排新房子整整齐齐地站着,白墙灰瓦,有些人家阳台上还挂着腊肉香肠,院子里种着花,那种生活气息浓得化不开,道路修得又宽又平,隧道打通了好几条,以前从都江堰过来要走半天,现在一个多小时就到了,说真的,光看这些基础设施,完全想不到这里曾经被夷为平地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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汶川县城的变化更大,我印象中当年县城几乎被震成了废墟,可现在的街道干净整洁,沿街商铺热热闹闹的,卖水果的、卖特产的、开饭馆的,人来人往,我在一家小面馆吃了碗牛肉面,老板是个四十多岁的羌族大姐,边揉面边跟我聊天,她说地震那会儿她家的房子全塌了,好在人没事,后来政府补贴加上自己攒的钱,重新盖了楼,现在一楼开面馆,楼上住人,日子过得去,她说这话的时候语气平平淡淡的,就像在说今天天气不错,可我知道,从废墟里重新爬起来,能有今天这份平淡有多不容易。
这趟汶川行更让我意外的,是车厘子花。
我以前只知道汶川产车厘子,但从来没在这个季节来过,三月底四月初,正是车厘子开花的时节,车子开到克枯乡那一带,漫山遍野全是白中带粉的花,一团团一簇簇,像是给山披上了一层薄雪,说实话我见过不少花海,林芝的桃花、婺源的油菜花、伊犁的杏花,都很震撼,但汶川的车厘子花给人的感觉完全不一样,那些花就开在曾经发生过山崩地裂的地方,开在曾经满目疮痍的土地上,那种生命力,那种不管不顾、就是要好好活着的气势,真的很打动人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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当地果农告诉我,汶川的车厘子产业是震后在政府帮扶下发展起来的,这边海拔高、日照足、昼夜温差大,特别适合种车厘子,种出来的果子又大又甜,现在已经是当地的支柱产业了,每年五六月份车厘子成熟的时候,来采摘的游客能把路都堵了,果农们说起这个,眼睛都是亮的,那种满足感藏不住。
我去的时候不是采摘季,果子还没熟,但我还是在一个老乡家里买到了去年冷冻保存的车厘子,说实话不算便宜,但咬下去那一口,真的值这个价,果肉厚实,汁水足,甜中带一丢丢酸,那个酸味恰到好处,让甜味更有层次,老乡说,他们现在根本不愁卖,好些外地的收购商提前半年就来预定了。
除了车厘子,汶川的旅游也越来越有模有样了,水磨古镇修葺一新,羌族碉楼高高耸立,石板路两边是卖羌绣、卖腊肉、卖手工糖的各种小店,游客不少,拍照的、砍价的、尝特产的,热闹却不嘈杂,我去了一家羌家乐吃饭,主人是一对老夫妻,做的羌族铜锅火锅,里面涮的是当地的牦牛肉和各种野菜,汤底用了一种叫不出名字的香料,喝一口下去,整个人都暖了,老爷爷说,地震前他们在山上住,靠种地为生,一年到头挣不了几个钱,现在搞旅游接待,比种地强多了,还能让外面的人了解羌族文化,他觉得挺有意义的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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晚上住在映秀的一家民宿,老板是个年轻人,三十出头的样子,聊天才知道,他是土生土长的映秀人,地震那年在外地读大学,逃过一劫,但家里好多亲戚都没了,毕业后他在成都工作了几年,更后还是决定回来,用积蓄开了这家民宿,他说,回来不是因为什么情怀,就是觉得这里需要年轻人,需要新的东西,而且他相信汶川会越来越好,他的民宿装修得很有设计感,在保留羌族建筑元素的基础上加入了很多现代的东西,院子里还有个小小的书吧,放着关于汶川地震和羌族文化的书籍,他说想让来住的人不仅睡一觉就走,还能了解这个地方的故事。
第二天离开的时候,我又路过漩口中学遗址,这次我注意到遗址旁边新建了一座纪念馆,里面有地震时的照片、实物和文字记录,很震撼,但整个展陈的基调不是一味地悲伤,更多地传递出一种力量——“我们经历了这些,但我们走过来了”,有学生模样的年轻人红着眼眶出来,有*带着孩子指着照片小声讲解,每个人都安安静静的,那份肃穆不是因为强制,而是发自内心。
十年,对一个人来说挺长的,但对一座城市、一个地区来说,也许只是一个短暂的节点,汶川用这十多年时间,完成了一场从废墟到新生的蜕变,这里不再是那个让人一提起来就心情沉重的地方了,车厘子花开了,果子熟了,人们的日子过起来了。
如果你对汶川的印象还停留在那场地震,我真心建议你找个时间去看看,春天有遍山的车厘子花,夏天有甜到不行的车厘子可以采摘,秋天水磨古镇的红叶很好看,冬天还可以去鹧鸪山滑雪,这里的好,值得被更多人看到。
标签: 汶川旅游十年后的感受