从九寨沟县城出发,往西北方向开,导航上的名字叫“嫩恩桑措”,本地司机却摆摆手:“就叫神仙池,好记!” 车子一头扎进密林,路越走越窄,弯道一个接一个,把人晃得七荤八素,同车的伙伴开始嘀咕:“这路,神仙怕是都不太乐意来。” 我望着窗外层层叠叠的绿,心里却隐隐觉得,但凡路难走的地方,风景总不会叫人失望。
果然,当车子终于喘着粗气停下,*眼,我就知道来对了。
这地方的气质,和九寨沟截然不同,九寨是声名显赫的大家闺秀,美得磅礴,美得毋庸置疑;而神仙池,更像藏在深山里的小家碧玉,羞怯,安静,带着点不谙世事的懵懂,没有如织的游人,没有喧闹的喇叭,只有满山满谷的绿意和潺潺水声,一下子就把城市里带来的那股燥气涤荡得干干净净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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沿着木栈道慢慢走,*个池子就叫“仙女池”,水是那种无法形容的蓝绿色,像一整块上好的翡翠,又像是把晴朗天空的一角剪下来,融化在了这里,水底沉着不知多少年的古木,钙化的树干洁白如骨,静静地躺在那一汪碧色里,清晰得仿佛触手可及,阳光透过高处的树叶缝隙洒下来,在水面碎成一片晃动的金子,又给那些沉木镀上一层朦胧的光晕,那一刻真觉得,或许真有仙女曾在此沐浴,否则这水何以灵秀至此?
再往上,景致渐渐铺开,一连串的彩池,顺着山势层层跌落,像仙人失手打翻的调色盘,有的池水是浓郁的孔雀蓝,深不见底;有的则是清浅的蒂芙尼蓝,温柔得能掐出水来;还有的,因为水底藻类或矿物质,泛着淡淡的鹅黄与乳白,交织在一起,浑然天成,池与池之间,是乳黄色的钙华滩流,水流漫过,形成一片片金丝绒般的质感,当地人叫它“金沙滩”,水极清,极浅,赤脚踩上去,冰凉沁骨,钙华滩却并不硌脚,反而有种奇特的温润。
更让我驻足的,是一片叫“莲台彩池”的群落,几十个大小不一的池子,错落有致地环绕着一片中心滩涂,从高处看,真如一朵徐徐绽放的巨大莲花,每个“花瓣”颜色都有细微差别,水波不兴时,是一幅静止的工笔画;山风拂过,吹皱一池春水,整朵“莲花”便活了,光影摇曳,色彩流动,看得人有些出神,我找了个石头坐下,就这么呆呆地看着,旁边一位挂着相机的老伯操着川普感慨:“九寨看水是看个气势,这里嘛,是看个味道,要细品。”
这话说得真在理,神仙池的美,不是扑面而来的震撼,而是一种需要你慢下来,蹲下身,才能体会的精致,你得看那钙华池壁如何像熔化的奶油般层层叠叠;看一株小水草如何在琉璃般的水中轻轻摇曳;看一只豆娘颤巍巍地停在枯木上,翅膀映出虹彩;看阳光如何一寸一寸移动,将池水的颜色从清早的冷冽,调到正午的明媚,再染上黄昏的暖金,这里的时间流速,仿佛都比外面慢半拍。
走到景区深处,林木愈发幽深,水声也变了,从潺潺变成了轰鸣,转过一个弯,一道银练从天而降,那是“金银滩瀑布”,说它是瀑布,其实更像一片宽阔的水帘,从高高的钙华长堤上均匀地铺泻下来,跌入下方深潭,水声浩大,溅起的水雾随风飘散,在阳光下幻化出小小的彩虹,站在近处,不一会儿头发和衣服就*上一层细细的水珠,清凉极了,瀑布下的潭水,是那种深邃的墨绿色,深不见底,与上游彩池的明媚形成鲜明对比,仿佛藏着另一个神秘世界。
一路走走停停,拍照很少,更多的是用眼睛看,用耳朵听,听山风过林,松涛阵阵;听鸟鸣清脆,从不知哪棵树上传来;听自己的脚步声在栈道上发出空洞的回响,这里太安静了,安静到你能听见自己的呼吸和心跳,偶尔遇到三两个同样慢行的游客,彼此点头笑笑,擦肩而过,谁也不愿打破这份宁静。
下山时,已是下午,阳光变成了斜照,给整片山谷涂上了一层温暖的琥珀色,回望那片掩映在苍翠中的彩池,粼粼波光,宛如神仙遗落人间的一串宝石项链,我突然想起路上看到的一块简介牌,说“嫩恩桑措”在藏语里是“仙女沐浴的地方”,此刻想来,这名字取得真妙,仙女生性喜静,自然不会选择车马喧嚣之处,唯有这样路途曲折、深藏不露的所在,才配得上她洗去尘俗的安宁。
回程的车里,大家都没怎么说话,似乎还沉浸在刚才那片静谧的彩色梦境里,比起九寨沟那种需要抬头仰望、全心赞叹的“大美”,神仙池给予的,更像一种熨帖到心底的“小确幸”,它没那么出名,甚至有些低调,但正是这份低调,保全了它原始的灵气和恬淡的意境。
如果你也厌倦了热门景点的摩肩接踵,想找一处能让眼睛和心灵都真正歇下来的地方,别只盯着九寨沟了,*个弯,来神仙池看看吧,这里的山水不会用磅礴的气势征服你,却会用温柔的细节,慢慢浸润你,它或许不是川西更耀眼的那一个,但一定是让你走后,心里还会反复惦念的那一个。
毕竟,真正的仙境,或许从来都不在热闹的传说里,而在那些需要你亲自跋涉、静静聆听的角落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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