车子在盘山公路上不知绕了多少个弯,窗外的景色从岷江的奔腾,逐渐变成草原的辽阔,更后定格在一种令人屏息的、混合着原始森林气息与高原凛冽的风里,导航早已没了信号,只有路边偶尔出现的、画着吉祥结的指示牌在提醒我,没错,这就是通往壤塘的路,我不是来征服某个景点的,我是来赴约的——赴一场壤塘生态旅游节的,与山、与水、与古老传说共舞的约定。
说实话,刚到主会场时,我有点懵,没有想象中的彩旗招展、喇叭喧天,一片开阔的河谷草地上,几顶巨大的黑色牦牛毛帐篷像沉默的巨兽般卧着,远处是终年不化的雪山,在阳光下泛着冷冽的银光,人不多,三三两两,穿着传统藏装的牧民慢悠悠地走着,眼神清澈得像他们身后的海子,这“节”的氛围,安静得有些过分,我正疑惑着,一阵低沉而浑厚的号角声,像从大地深处传来,瞬间划破了宁静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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我看见了“他们”。
那不是盛装出席的演员,那就是壤塘人自己,男人们穿着厚重的皮袍,腰佩藏刀,头戴狐皮帽,脸庞是高原阳光和风霜雕刻出的红铜色,每一步都沉甸甸地踩在草地上,仿佛山在移动,女人们则是一道流动的彩虹,珊瑚、蜜蜡、绿松石在发辫和衣襟间叮咚作响,笑容比格桑花还明亮,他们从帐篷里走出,从山坡上走下,很自然地汇聚到草地中央,没有舞台,蓝天雪山就是幕布;没有灯光,正午的太阳就是追光,法号、唢呐、铜钹响起,那不是排练好的乐章,那是风的呼啸、河的奔腾、寺庙檐角风铃的摇曳,被他们用乐器“翻译”了出来。
舞蹈开始了,一种叫“㑇舞”的古老祭祀舞,舞者戴着夸张的木制面具,上面刻着神灵、野兽和奇异的符号,他们的动作并不追求整齐划一的美感,有些笨拙,甚至有些狂野,时而模仿白牦牛顶角,时而如雄鹰展翅,时而又围成圆圈,踩着沉重而坚定的步伐旋转,没有解说,但我仿佛能读懂:这是在讲述开天辟地的神话,是在祭祀山神祈求丰收,是在驱赶无形的邪祟,尘土被有力的脚步扬起,在光线中飞舞,汗水顺着舞者古铜色的脸颊滑落,砸进滋养万物的泥土里,那一刻,我忽然明白了,这生态旅游节的核心,不是“演”给我们看的,而是他们生活与信仰的一部分,是“呈现”,是“共享”,我们这些外来者,不过是偶然闯入了他们与天地神灵的一场日常对话。
下午,我跟着一位叫扎西的本地小伙子,去了离会场不远的中壤塘乡,那里有*的觉囊派寺庙群,但扎西没先带我去看金顶大殿,而是*进了一条山涧,水声淙淙,林木幽深,他指着一处不起眼的、用石块垒起的小小祭台,上面放着几颗干净的鹅卵石和新鲜的松枝。“这是我们村的山神祭台,”扎西说,声音很轻,怕惊扰了什么,“我们跳舞,也是跳给祂看的,生态节?在我们看来,就是让山神高兴,祂高兴了,草场才丰茂,牛羊才健康,水源才洁净,你们来看的‘生态’,在我们这里,生命’本身的样子。”
他的话,像一颗石子投入我心湖,荡开层层涟漪,我回想起白天看到的细节:节庆场地上几乎看不到一片塑料垃圾,人们用自带的木碗喝酥油茶;展示的手工艺品是牛羊毛编织的,食物是本地的牦牛肉、青稞饼;就连那激昂的音乐,也更终消散在风里,没有留下任何电子噪音的残余,他们的狂欢,对自然近乎零消耗,这是一种深植于骨髓的生态智慧,远比任何标语口号都更有力量。
黄昏时分,我独自爬上营地旁的一座小山坡,夕阳给雪山、草原、帐篷和散去的人群都镀上了一层温暖的金晖,白天的鼓乐声已歇,只剩下风声、潺潺水声和不*鸟儿的啼鸣,那份*的喧腾与此刻*的宁静,竟然如此和谐统一,我并没有带走一片云彩(虽然这里云彩美得惊人),但心里却被塞得满满的——那份直击心灵的震撼,那份对生命与自然关系的重新思考,还有扎西那句朴实的话:“让山神高兴。”
壤塘的生态旅游节,或许没有流量明星,没有网红打卡装置,但它拥有更*的“明星”:纯净的雪山、清澈的河流、自由的生灵,以及那些视自然为神明、与之共舞的虔诚子民,它告诉你,真正的生态旅游,不是闯入一片风景,而是谦卑地参与一场古老的生命仪式,在那里,你会找到关于人与自然,更本真、更动人的答案,这趟旅程,值得你关掉导航,用心去迷一次路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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