这儿的车厘子熟了，甜得让人忘了汶川的疼

清晨五点半,天还没亮透，我们就从成都出发了，车子在成灌高速上跑着，同行的小李打着哈欠问我：“跑这么远就为了点车厘子，值当吗？”我当时没回答，心想等你到了地方就知道了。

两个多小时后,车子*进了汶川的山区公路，说实话，我对汶川的记忆还停留在08年那场地震，那时候我在电视机前守了好几个晚上，看着那些废墟和眼泪，心揪得不行，可当我真正踏进这片土地的时候，眼前的景象让我有点恍惚，漫山遍野的绿色，一层一层的梯田，还有那些在半山腰上错落有致的房子，阳光打在墙壁上暖洋洋的——这哪里还是记忆中那个满目疮痍的汶川？

我们的目的地是一个叫芤山村的地方,这村子藏在山坳坳里，路不算太好走，但也不算太差，沿途能看到很多新修的房屋，有些还保留着羌族的建筑风格，石头砌的墙基，木头搭的房梁，窗户上挂着成串的红辣椒和玉米，村口停了好几辆大巴车，都是从成都、绵阳过来的旅游团，我这才知道，原来汶川车厘子的名气已经这么大了。

进了果园,那场面真是让人挪不开眼，满树的果子红得发紫，像一颗颗小灯笼挂在枝头，压得枝条都弯了腰，有经验的果农教我们认，说这种颜色深的叫“黑珍珠”，甜度高得很，咬一口汁水能顺着下巴淌，果园的主人是个五十来岁的羌族大叔，脸晒得黑红黑红的，笑起来皱纹堆在一起，特别亲切，他说他家种了二十多亩车厘子，以前这块地种玉米，一年到头也就挣个万把块钱，现在改种车厘子，光这一季就能收入十来万。

大叔递给我一把刚摘的果子,我在衣服上蹭了蹭就塞嘴里了，那味道，怎么说呢，跟超市里买的那种完全不是一个概念，超市里的车厘子看着漂亮，吃着总觉得缺点什么，这现摘的果子一咬下去，先是脆，然后甜，带着点微酸，那种清冽的感觉一下子就充满了整个口腔，我一口气吃了小半把，手指都被汁水染成了紫色，小李在旁边也是吃得停不下来，我冲他挤眼睛：“现在还觉得跑这么远不值当？”

果园里到处都是欢声笑语,有一家老小来的，小朋友够不着高处的果子，爸爸就把孩子架在脖子上；有情侣来的，男的摘了更红的果子喂给女朋友，那女孩笑得比车厘子还甜；还有几个成都退休的阿姨，穿着鲜艳的衣服，一边摘一边拍照，那架势跟拍大片似的，这种氛围真的很感染人，大家来自不同的地方，却因为这一颗小小的果子聚在了一起，分享着同一种甜蜜。

中午在附近的农家乐吃饭,菜都是地里现摘的，腊肉是村民自己熏的，土豆炖得烂烂的，特别下饭，老板姓杨，是个四十多岁的大姐，做事麻利得很，她说她之前在成都打工，地震后回来重建家园，就再也没出去过了。“现在家乡发展好了，在家门口就能挣钱，还能照顾老人娃娃，比在外面飘着强多了。”说这话的时候，她正在给我们倒茶，动作顿了顿，眼神里有一种很复杂的东西，可能是想起了过去那些不容易的日子，也可能是庆幸现在的安稳，我没多问，有些事情，不问也是一种尊重。

吃完饭在村里转悠,看到了不少地震后重建的痕迹，有些老房子的废墟还保留着，旁边立着纪念牌，上面的字被风吹日晒得有些模糊了，不远处的山坡上有一片新栽的果树，大概半人高，嫩绿的叶子在风里摇摇晃晃的，杨大姐说那是今年刚种下的，过两年就能挂果了，我突然觉得，这些果树就像是这片土地的希望，一茬一茬地长起来，把过去的伤痕一点一点地盖住，让新的生活慢慢生根发芽。

下午继续摘果子,阳光从树叶的缝隙里漏下来，在地上投下斑驳的光影，我摘累了，就坐在田埂上休息，看着远处的山峦发呆，那些山还是十几年前的山，可山下的村庄已经彻底变了样，有人说过，时间是更好的药，可以治愈一切伤痛，我觉得不完全是，真正治愈汶川的，是这些留下来的人，是他们在废墟上种下的第一棵树，建起的第一座房子，结出的第一颗果子。

傍晚准备走的时候,大叔非要塞给我们一袋子车厘子，说是带给家里人尝尝，我们推辞不过，只好收下，车子*出村口的时候，我回头看了一眼，远处的果园在夕阳下闪着金色的光，村子里飘起了袅袅炊烟，那一刻我突然有点想哭，说不上为什么，可能因为看到了太多美好，也可能因为想起了那些没能看到今天的人们。

回到成都已经晚上八点多了,小李下车的时候跟我说：“下次还来。”我笑了，我知道他是真心的，有些地方去一次就够了，但汶川不是，它有一种让人想一再去的力量，可能是因为那口甜得不像话的车厘子，也可能是因为那些把苦日子过出了甜滋味的人。

车厘子的季节不长,大概就一个多月，如果你也想去，别犹豫，趁着果子还挂在树上，趁着阳光正好，去尝一尝经历过苦难的土地长出来的甜，去见一见那些把伤痛变成力量的人，这趟旅程带给你的，肯定不只是舌尖上的满足。

我想起来大叔说过的一句话,他说：“你看这果子，越是经历过寒冬，结出来的就越甜。”人何尝不是这样呢？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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