九寨沟旁，那些连路都不太认的野风景

有回在九寨沟县转悠,朋友喝高了，说：“别老挤那买票的地儿，我带你去看个野沟，路还在云里飘着。”第二天起个大早，车子在盘山道上绕，绕得人直打嗝，后来路没了，就剩一条拖拉机压出来的土埂子，再后来，土埂子也没了，剩下的是溪流里的石头，一个接一个，像散落的骰子。

那地方叫什么“七藏沟”还是“王朗沟”，我到现在也没记全，反正当地人说，那一片的山和九寨沟是一母同胞，水也是那种绿得让人心里发慌的绿，就是路没修进去，车进不了，人也少，我们踩着石头进去，鞋里灌了半斤水，走了莫约两个钟头，突然前面豁开一个海子，蓝得跟染布缸打翻了一样，没栈道，没垃圾桶，连个卖烤肠的都没有，就一头牦牛在湖边喝水，看见我们，尾巴甩了甩，像在说“稀客”。

其实九寨沟县这样的沟沟岔岔,掰着手指头数不过来，有的连名字都是地图上现找的，我们后来跟了个放羊的老汉，他带我们去了一条沟，名字拗口，叫什么“岩里沟”还是“崖里沟”，沟底铺了厚厚一层松针，踩上去像踩在棉被上，老汉说，以前这里头还能看到熊猫下来喝水，现在少了，偶尔能看见粪便，还是热乎的，我们没见着熊猫，倒是在一个断崖下头，看见一挂瀑布，水从青苔里渗出来，不像是流的，像是山在慢慢往出吐。

有一回在漳扎镇吃晚饭,老板娘听说我们专找野沟子钻，抿嘴笑，说：“你们城里人就是怪，好好的景区不去，偏要往没路的地方跑。”她顿了一下，又说，“不过那些地方啊，水是真水，树是真树，人进去，连呼吸都是真的。”这话我记到现在。

野沟有野沟的麻烦,没信号是常事，两三个人进去，出来可能就变成三个泥猴，有回傍晚了还没绕出来，远处有狗叫，又不像狗，后来才知道是山里的麂子叫，人也怪，越怕越想看，越找不到路越觉得刺激，等终于看见公路边那盏昏黄的路灯时，腿一软，坐地上半天没起来。

后来我写稿子也提过这些地方,但一直没敢写太细，怕晓得的人多了，这些沟又变成了下一个“九寨沟”，可有时候又忍不住想，要是哪天你去了九寨沟，觉得人挤人，不妨往旁边那些云雾沉沉的沟里瞅一眼，那里的山不说话，水也不等人，去晚了，说不定就真的只剩山水自己跟自己玩了。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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