金川梨花深处，牛培蓉和她的笨办法让春天多留了30天

得先抓人，我琢磨了半天，更后定了这个，为啥？因为去金川看梨花的人，十个里有九个是奔着那铺天盖地的白去的，拍完照，发完朋友圈，就算完事了，但今年春天，我在金川多待了半个月，却是因为一个文旅局的人，和她那些看起来有点“轴”的坚持。

这人就是牛培蓉，金川县文化*的一个干部，名字听着挺秀气，但做事风格，嘿，那叫一个“接地气”。

*次见她，是在沙耳乡的一个老梨树下，那树怕是有上百年了，枝干虬结，花开得跟云盖似的，树下围了不少游客，长枪短炮地对着花猛拍，牛培蓉没凑那个热闹，她正跟一个穿着嘉绒藏族服饰的阿妈聊天，手里还拿着个小本本记着什么，我凑近了听，聊的可不是什么风光多美，而是阿妈家今年准备做多少坛梨花蜜，去年的客人反馈甜度怎么样,用老法子熏的腊肉还有多少存货。

我有点好奇，等她聊完便上前搭话，她抬头，笑了笑，脸上有两团高原红，眼神很亮。“记者？还是自媒体老师？”她问得直接，我说是写点旅游文章的，她点点头，一点没客套：“那正好，别光拍花，花十天就谢了，但花树下的人，花树背后的日子，一年四季都在。”

这话把我给点了一下，她接着说起她的“烦恼”：每年梨花节，人来了，车堵了，热闹是真热闹，可消费基本就是门票、停车、吃顿农家乐，人均花不了几个钱，花期一过，金川瞬间就“凉”了。“我们不能只当一个月‘网红’啊，”她说，“得让客人有的看，有的玩，有的买，还想再来。”

她管自己的工作叫“连电路”，一头连着外面来的游客想要啥、喜欢啥，另一头连着老乡家里有啥、能干啥，这“电路”可不好连,得一根线一根线地手工拧。

她发现游客喜欢梨花，但带不走，她就琢磨，怎么把梨花“留下”，她跑到村里，找会做手工的阿姐们商量，能不能用梨木做些小摆件、簪子？又联系食品作坊，试制梨花饼、梨花酱，*批梨花酱做出来，味道有点涩，她自个儿买了好几瓶，逢人就送，让人家提意见，有人说，光有酱，吃法太单一，她又去鼓动开民宿的乡亲，研发“梨花宴”，梨花焯水凉拌、梨花和面做粑粑、梨花蜜调饮品……硬是把一种只能看的花，变成了能尝、能带、能回味的一整套体验。

这过程里，她用的全是“笨办法”，一家一家地跑，一遍一遍地说，老乡一开始不理解：“祖祖辈辈梨花开了就开了，谢了就谢了，搞这些麻烦事干啥？”她就拿着手机，给人看其他旅游区的小视频，看人家一个草编篮子、一罐土蜂蜜能卖多少钱。“咱们的梨花这么好，老祖宗留下的手艺这么好，藏在家里头，多可惜？”

更让我印象深的，是她搞的“梨园故事会”，她不是简单地在古梨树下立个牌子写个年龄就完事，她拉着村里的老人，坐在梨树下，给游客讲这棵树的故事：哪根枝桠是爷爷小时候爬过的，哪年大旱差点枯*又被救活，以前花开的时候，村里年轻人怎么在树下对歌……她让人用手机录下来，整理成小段子，配上图片和二维码，挂在树枝上，游客扫一扫，就能听到带着乡音的故事，一下子，冰冷的树有了温度,成了活的历史。

她还“撺掇”老乡，把自家的果园、菜园开放成小型采摘体验点，把锅庄舞从表演舞台搬到院坝里，让游客跟着瞎跳，跳错了大家一起笑，她说：“旅游嘛，说到底就是去过一种别人家的生活，你得让人家能伸手摸到，抬脚参与进去，而不只是隔着车窗玻璃看。”

这些事，说起来简单，做起来琐碎得要命，没有大刀阔斧的改造，没有惊天动地的项目，就是一点点地磨，一点点地变，我跟着她跑了两天，脚都走酸了，看她耐心地教一位阿妈怎么把民宿的卫生间照片拍得更明亮，怎么在网上用一两句话介绍自家的酸菜面块，阿妈学得慢，她也不急,就那么反复说。

我问她，这么干效率是不是太低了？她拍了拍裤腿上的泥，说：“快有快的做法，砸钱宣传，建大景区，但我们金川，家底就这些，梨树、村落、老百姓，你得顺着它的‘性子’来，把它本身的好，一点点擦亮，让人看见，这就像熬酥油茶，火急了，味道就不对了。”

梨花开始谢的时候，大部分游客都走了，但我发现，一些被她“电路”连接过的地方，依然有零星的、拖着行李箱的游客，他们不是来看梨花海的，他们是来住几天民宿，跟着阿妈学做糌粑，听老人讲古，然后买走几罐梨花蜜和手工梨木勺的，牛培蓉站在略显安静的村口，看着那些留下的客人,脸上有种踏实的神情。

她说：“你看，春天好像被我们留得长了一点儿。”

离开金川那天，我没带什么纪念品，但我手机里存了不少东西：一位阿妈教我揉面时爽朗的笑声，梨树下老人讲故事时沙哑的嗓音，还有牛培蓉那个总是匆匆忙忙、沾着点泥土的背影，她没讲什么大道理，但她让我觉得，真正的文旅，或许不是创造奇观，而是点亮寻常，是把那些散落在山野乡间、原本就在发着微光的生活碎片，小心翼翼地拾起来，擦一擦，再巧妙地拼凑成一幅能让外人看见、并愿意走进来的图景。

金川的梨花，年复一年，开了又谢，但有了牛培蓉和许多像她一样的人，那里留下的，将不只是一个月白色的春天，而是一种越来越清晰、越来越温暖的，生活的味道，这味道，比花香更持久,也更动人。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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