在汶川，做一日被群山揽入怀中的过客

凌晨五点四十，我从都江堰出发，天还是黛青色的，像一块还没完全化开的墨，车子*上都汶高速，隧道一个接着一个，灯带在挡风玻璃上拉出长长的光弧，整个人恍惚有种穿越时空隧道的错觉，出了隧道群，天色渐亮，两侧的山像被谁用斧子劈开一般，峭楞楞地立在路旁，岷江在谷底翻滚着,水声混着风声灌进车厢。

第一站是映秀，说实话,我在这里停留的时间比预计的要久。

漩口中学的遗址安安静静地躺在晨光里，坍塌的教学楼保持着十几年前的那个姿势，墙上的裂痕像一道道闪电的化石，几只麻雀在废墟的缝隙里跳来跳去，叽叽喳喳的，和这个肃穆的地方形成一种奇异的和谐，我在那面汉白玉时钟雕塑前站了很久，指针凝固在14时28分，风吹过，有些凉，这里不适合拍照喧哗，但确实该来看看，不是为了悲情,而是为了看看人在时间面前的那点韧劲。

离开映秀，继续往汶川县城走，路况好了许多，但弯道依旧多，路边的樱桃树已经开始挂果了，青黄青黄的，像小铃铛似的缀满枝头，有个大姐在路边支了个摊，卖枇杷和一种我叫不出名字的野果，我停车买了点枇杷，皮薄得透明，轻轻一撕就下来了，甜得有些不像话，大姐说这是汶川的“大五星”，就这一阵子有,再过十天半月就没了。

到县城快十点了，汶川县城比我想象的要小，夹在两条山脉之间，像一条被山捏出来的缝隙，房子都建在坡地上，高高低低的，从远处看，像积木似的贴着山体摆开，我在钟楼附近停了车，随便找了个面馆坐下，要了碗酸菜面块，面块是手揪的，厚薄不一，但这样才有嚼劲儿，汤是酸菜的，带点微微的辣，呼噜呼噜吃下去,额头沁出一层细汗。

中午去了趟姜维城，说是城，其实只剩下些残垣断壁了，但站在那上面看汶川县城，视野极好，整个县城像一条细细的带子，缠在山脚下，岷江从中间穿过，把县城分成两半，风从垭口吹过来，带着峡谷里独有的凉意，竟让人生出几分“关山难越”的苍凉感。

下午的时间留给了水磨古镇，去水磨的路弯道多，有几个回头弯还挺急的，开手动挡的朋友得注意控制好车速，古镇不大，但保存得不错，石板路被磨得发亮，两旁是清一色的木质吊脚楼，有一些已经歪了，用木头顶着，像拄着*杖的老人，我在一家卖羌绣的小店前停下来，老板娘正坐在门槛上绣东西，针脚密密的，那些彩色的丝线在她手里翻飞，像在织一段旧时光，我买了条绣了羊角花的手帕，她笑着说：“这花只有我们这儿有，别处见不着。”

往回走的时候，夕阳正好卡在两座山之间，把半面山坡都染成了橘红色，岷江的水面泛着碎碎的金光，风一吹，那些光点就散开了，又聚拢，像撒了一江的碎琉璃，我靠在路边的护栏上，看着这满目的山水，忽然觉得，汶川这个地方，它不需要谁来定义什么，山是硬的，水是急的，但那些在废墟上重新长出来的房子，那些挂在枝头的樱桃，那些在风里飘着的羌绣,都在安安静静地过日子。

回到车上，点火，挂挡，车子沿着来时的路往回走，隧道又亮起来了，灯带依然在挡风玻璃上拉出长长的光弧，但这次我没有了穿越的感觉,倒像是从一场很远的梦里慢慢醒过来。

回程的车上一直在单曲循环一首老歌，歌词里唱：“山河入梦，人间晚春。”大概就是这样的感觉。

小贴士写在后头：这一天走下来，总里程不算远，但弯道多、隧道多，建议天亮了再出发，尤其是不常开山路的朋友，映秀建议早点去，人少的时候更肃静，中午可以在县城解决午饭，消费不高，面食都有，水磨古镇适合下午慢慢逛，不赶时间的话，可以坐到傍晚再走，对了，防晒得做，别看有山有水,紫外线凶着呢。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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