第一次去红原,是很多年前的事了,那时候还没有现在这么完善的旅游环线,从成都出发,一路颠簸,过了鹧鸪山隧道,天地突然就开阔起来,司机说,到红原了,我摇下车窗,风是凉的,带着草甸子上那种混着牛粪和野花的味道,说不上好闻,但就是觉得自由。
后来因为工作的关系,前前后后又去了好几次,每次去,都能在路边、在景区的牌坊上、在牧家乐的墙面上,看到一些不一样的宣传标语,说实话,大部分旅游标语都挺套路的,什么“大美XX”“醉美XX”,看多了也就麻木了,但红原的有些标语,倒还真让人记得住,甚至有点上头。
比如有一句,我印象特别深,就写在县城边上那个加油站的围墙上,字都掉漆了,但依然看得清——“江河水从源头来,红原美从心里来”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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这话乍一听有点土,但你细品,它没跟你扯什么人间仙境、什么第一草原,它说的是“心里来”,红原这个地方,是长江、黄河上游重要的水源涵养地,整个县的海拔都在3500米以上,生态脆弱得很,但景色也确实干净,这种干净不是那种精心修饰过的景区感,而是一种很原始、很粗粝的辽阔,你站在这片草原上,看到那些弯弯曲曲的河流,真的会觉得,这地方的美,不是靠几个景点撑起来的,而是从这片土地本身,从你站在这里时的那种心境里,慢慢渗出来的。
还有一句是在月亮湾景区外面看到的——“天上有个月亮,地上有个红原”,这个标语有点俏皮,月亮湾算是红原更出名的景点了,白河在那儿*了好几个大弯,从高处看下去确实像一弯又一弯的月亮,但这个标语妙就妙在,它没直接夸月亮湾多美,而是把天上的月亮和地上的红原放在一起,有点“你负责浪漫,我负责辽阔”的意思,我有个朋友,外省的,第一次去红原就是冲着这句话去的,回来跟我说,到了晚上在帐篷里抬头一看,嚯,那星星多得跟不要钱似的,月亮也亮得吓人,才明白人家这标语真不是瞎写。
其实红原的旅游开发算是比较晚的了,它以前就是那种路过的地方,去若尔盖、去九寨沟的人,可能会停下来吃个饭、加个油,但这些年慢慢有人专门为了红原停下来,为什么?我觉得就是因为这地方没那么“精致”,它的标语也带着这种气质,不端着。
比如在查针梁子那儿,有个标志,写着“长江黄河分水岭”,旁边还立了块小牌子,上面写着“才饮长江水,又食黄河鱼”,这其实是一句老诗改的,但用在这儿就特别贴切,查针梁子是长江水系和黄河水系的分界线,海拔四千三百多米,你站在那儿,风吹得人站不稳,但就是会有一种很奇妙的感觉——同一片天空下,水往南流是长江,往北流是黄河,这种地理上的浪漫,比任何形容词都更有力量。
也不是所有标语都那么文绉绉,在瓦切塔林附近,有个牧家乐的墙上,用红漆歪歪扭扭刷着——“牛粪有的是,奶茶管够”,第一次看见的时候,车上一帮人全笑了,这话多实在啊,比什么“欢迎光临”强一百倍,草原上嘛,牛粪就是燃料,奶茶就是待客之道,你进去坐,帐篷里暖烘烘的,阿妈给你倒上一碗热奶茶,奶皮子浮在上面,喝一口,咸香咸香的,外面再大的风都不怕了,这种标语,你记不住都不行。
我有时候觉得,红原的旅游宣传,跟它这个地方一样,有种慢半拍的真诚,它不急着让你觉得它有多好,它就那么待着,你来或不来,草原就在那儿,河流就在那儿,牦牛就在那儿低头吃草,标语不过是牧民们随手写在墙上的几句话,却比很多精心炮制的广告语更打动人。
去年秋天,我又去了一趟红原,回来的时候,在刷经寺附近的一个*角处,看到一面新刷的墙,上面写着——“路过红原,请带走风景,留下脚印”,旁边还画了个简单的笑脸,笔触笨拙。
那一刻我突然觉得,其实红原更好的标语,就是这个地方本身,它不说话,但每一阵风、每一朵云、每一条弯弯的河,都在告诉你:留下来吧,哪怕只是多待一个黄昏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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