朋友发来张照片,说是在红原拍的,我点开一看,那草绿得不像话,天蓝得发假,远处雪山跟画上去似的,他紧接着来一句:“赶紧的,趁现在人还不多。”我回他:“你上个月不是还在说要去稻城?”他半天没吭声,末了甩过来一句:“稻城那叫热闹,红原这叫清净,能一样么。”
也是,甘孜阿坝这片地界,这几年火得有点吓人,理塘的*一出圈,格聂神山脚下都开始堵牦牛了,色达拆改建那阵子,朋友圈里全是“更后一眼”的哀嚎,就连我这写甘孜旅游的,都开始觉得有些地方写得越勤,人去得越多,味儿就越不对,不是说不该发展,是那种原本该有的“空”,被填得太满了。
红原不太一样,你从成都出发,过了理县刷经寺,海拔往三千五往上走,路两边就开始铺开那种望不到头的草甸子,六月底七月初,草刚绿透,中间杂着些黄的白的小野花,开得一点不张扬,牦牛三三两两散着,闷头吃草,你车开过去它们连头都不抬一下,那感觉挺怪的,像是你闯进了人家的客厅,结果人家压根没把你当回事儿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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我记得前年是七月中去的,白天太阳晒得人发昏,车子里温度计显示二十八度,一开窗风又凉得跟冰水似的,在月亮湾停了会儿,观景台上就我们一车人,那弯弯曲曲的白河从草原中间划过去,跟谁拿笔随手勾的线似的,天空的云影大片大片地落在草坡上,一会儿明一会儿暗,我旁边一北京来的大爷,扛着长焦蹲了快一个钟头,就为了等那束光正好打在河湾*角处的牦牛群身上,他老伴儿在边上催:“差不多得了,紫外线强,回头又晒秃噜皮。”大爷头也不回:“急什么,太阳又跑不了。”
红原这地方的名字一听就跟红军有关系,没错,当年红军长征过草地,走的就是这一片,所以在县城边上有个日干乔湿地,竖着块“红军长征走过的大草原”的牌子,那湿地远看平平无奇,就是一大片水草丰茂的沼泽地,绿油油的挺好看,但你走近了看,那草根子是泡在浅水里的,脚踩上去软乎乎的,稍不留神鞋就湿透了,想想当年那帮人饿着肚子从这上头走过去,背后还有追兵,那滋味真不是现在穿着冲锋衣拿着氧气瓶的游客能体会的。
不过红原人好像并不怎么爱提那些苦哈哈的事儿,你在县城里溜达,路边卖酸奶的阿佳拿个木勺子给你舀一碗,上面撒一勺白糖,那酸奶稠得能立住勺子,酸得你直嘬牙花子,她就在旁边笑,用不太流利的汉话问:“好吃不?再来一碗?”你摇头说不要了,她也不劝,继续转头跟隔壁摊子的姐妹聊天,声音脆生生的,夹杂着安多藏语。
晚上住县城边上的小旅馆,夜里冷,得盖厚被子,我跑去楼顶抽烟,一抬头,星星多得吓人,密密麻麻的,跟撒了一把碎钻在黑绒布上似的,银河就那么明晃晃地横在那儿,看得人都有点恍惚,隔壁房间几个自驾来的年轻人拎着啤酒上来,一看这星空,哇哇乱叫,其中一个姑娘说:“靠,这比之前在新都桥看的还亮!”另一个接话:“新都桥现在光污染也不轻了。”
我听着他们聊天,没插话,心里琢磨的是:红原能躲开那一波又一波的“网红轰炸”吗?也许能,因为它太大,太散,景点和景点之间隔着大片的无人草场,你就算把人全撒进去,也显不出挤来,但话又说回来,什么事儿都怕“规划”,今天修个观光栈道,明天搞个星空营地,后天再来个“此生必驾”的路牌一竖,那清静劲儿可就不好找了。
这两年红原机场通了,高速也在修,路好走了,人自然就多了,我也不好说什么,毕竟我自己也是写这个的,也算是在给人“种草”,只是心里总有个挺矛盾的想法:写红原写得越多,就越怕哪天再去,月亮湾边上停满了大巴,卖牦牛肉串的喇叭声盖过了风声。
真要到那份儿上,红原还是红原么?估计还是,草照样绿,河照样弯,牦牛照样吃它们的草,变的只是我们这些跑来跑去的人罢了。
标签: 红原县旅游业发展情况