在壤塘，我差点把魂丢在则曲河*弯的地方

我得先承认,去壤塘之前，我对这个名字是陌生的，甘孜的很多县城我都能背出几条像样的路，但壤塘，它像一块被折叠起来藏在四川西北角的地图，轻易不给人看，我是在成都一个飘着雨的凌晨决定动身的，没有攻略，只记得有人说，那里的路会让你的车学会喘气。

从马尔康出来,国道317开始变得不太像一条国道，它更像是山体上凿出的一道浅痕，左边是喘着粗气的梭磨河，右边是挂着经幡的崖壁，走了不到两小时，海拔表跳到三千六，我的耳朵开始嗡嗡响，像有只蜜蜂钻进去不肯出来，这时候你才会意识到，在壤塘，速度是没用的东西，你必须学会跟每一段塌方后的碎石路谈判，跟突然横穿马路的牦牛群讲道理。

真正让我把车停下来的,是过了南木达镇之后的那段路，柏油路面突然变得很新，黑得发亮，像一条刚被雨水洗过的绸带，路的一侧，则曲河就这么漫不经心地*了一个大弯，那个弯*得极不讲理，河水不是流过去的，是泼过去的，带着高原上融雪的狠劲，我站在路边抽烟，烟灰被风卷走，落在路边一簇不知名的蓝色野花上，那一刻我觉得自己像个闯进别人梦里的外人。

壤塘的*跟甘孜其他地方不一样,它的*不是景点，是生活本身，我在中壤塘的觉囊文化中心附近晃荡，看见几个小阿卡（小喇嘛）在辩经场的矮墙下踢一个瘪了气的足球，他们的笑声很大，但风更大，把笑声吹得七零八落，更后只剩下一些断断续续的、亮晶晶的碎片，一个老阿妈坐在转经廊下，手里的念珠油亮油亮的，她抬头看了我一眼，笑了笑，又低下头去，那个眼神里没有好奇，也没有戒备，就像我只是墙头掠过的一只鸟。

晚上住在县城,旅馆的窗户关不严，风从缝隙里挤进来，带着牛粪和青稞混合的气味，我躺在床上翻来覆去，脑子里全是白天那些*弯的路，那些路像一把钝刀，一点点把我身上那些城市带来的急躁和焦虑刮下来，刮得生疼，但刮完之后，人反而轻了。

第二天离开的时候,我故意绕了一段回头路，不为别的，就想再看看则曲河那个不按常理出牌的*弯，清晨的河面上浮着一层薄薄的雾，像谁把一碗牛奶打翻在山谷里，我忽然觉得，所谓自驾旅行，其实不是你在驾驶一辆车，而是路在驾驶你，它把你带到一个你不认识自己的地方，然后丢下你，让你自己走回去。

壤塘不会给你答案,它只会给你一条又一条*弯的路，而那些路的尽头，往往就是你出发前想扔掉的那部分自己。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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