壤塘拍片记，海拔三千米的片场，比剧本更出戏

在壤塘待了七天，我行李箱里更占地方的不是羽绒服，是那台跟了我三年的索尼，原本只是路过，结果被朋友按头安利“你一定要去那个拍摄基地看看，那边的光线跟别处不一样”，我心想光线还能怎么不一样，到了之后才明白，不是光线不一样，是时间在那边走得慢半拍,慢到足够让镜头捕捉到一些城里早就消失的东西。

基地位于中壤塘镇附近，说是“基地”，其实没有那种扎眼的摄影棚或者仿古街，它更像一个被河谷和草坡温柔圈起来的自然舞台，藏式村落、转经房、白塔、林卡，都安安静静待在自己该在的位置上，早上七点，太阳翻过东边的山脊，光不是一下子砸下来的，而是一层一层地漫过来，先把*的金顶打亮，再慢慢染黄了整个村落的上半截，我举着相机等了二十分钟，就为了等一个阿妈从巷子里走出来，手里的转经筒匀速转着,影子被拉得又长又稳。

同行的摄像老周说这里更难得的是“干净”，不是说什么都没有那种干净，是背景里很难出现让人出戏的东西，没有乱七八糟的电线杆，没有突然闯入的塑料棚，连村里的狗都长得一副很会构图的样子，他拍一个觉姆过桥的镜头，来来回回走了五遍，不是不满意，是那条小河每次反光的角度都不一样,他贪心想每个版本都存一份。

下午我们去了一个叫“壤巴拉摄影点”的地方，说是摄影点，其实就是半山腰一块天然的观景台，对面是成片的青稞田，收割过的茬子黄澄澄的，风一吹，像有人在大地上轻轻梳毛，我们架起三脚架等那群牦牛从田埂上过，等了一个小时它们才慢悠悠地挪过去，领头的牛还回头看了我们一眼，那个眼神，怎么说呢,比我认识的很多演员都有戏。

傍晚收工回住处，路过一处白塔，几个孩子正在塔下玩，看到我们举相机也不躲，只是互相推搡着笑，然后突然一起跑起来，书包在后面一颠一颠的，我没开连拍，就按了三次快门，每一张都是糊的，但每一张都能听见笑声，后来我把那张更糊的设成了手机壁纸，朋友问我这是拍的什么，我说,是壤塘的放学时间。

其实在壤塘拍东西，更大的感受是——你不需要绞尽脑汁去“创作”，只需要诚实地记录下来，这里的风、云、人、畜，都有一种不急不躁的节奏，你只要跟着那个节奏走，素材自己会从取景框里长出来，老周临走前说，他拍了十几年片子，第一次觉得相机是个多余的东西，因为有些画面眼睛看到了，比拍下来更值钱，我想了想，没反驳他，因为他说那话的时候，我们正站在一棵巨大的柏树下，阳光从针叶间漏下来，照在他那张晒得黝黑的脸上，那个画面本身,就值得一个定格。

如果你也想去壤塘拍点什么，不用想着带多少器材，带一颗愿意等待的心就行，那边的光线会教你怎么拍，那边的风会告诉你什么时候该按快门，真的,比任何摄影课都管用。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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