甘孜边上这个被九寨沟光环挡住的熊猫景区，我赌你连名字都念不对

第一次听说“甲午海熊猫景区”，是在甘孜一个加油站小卖部里，老板递给我一瓶水，随口问我去哪儿，我说往九寨沟方向随便转转，他头也不抬：“那你去甲午海看看嘛，比九寨沟人少，熊猫倒是真的。”

我愣了，问怎么写，他拿手指在布满灰尘的玻璃柜台上划拉：“甲乙丙丁的甲，午马的午，大海的海。”划完又补一句：“不是看海，是看熊猫，海子是有的，但你未必走得拢。”

后来我才明白，他说的“未必走得拢”，不是路有多险,是路太野了。

从甘孜过去，导航一直处于半梦半醒状态，一会儿显示还有三十公里，一会儿突然变成“目的地在您左侧”，左边是片山坡，坡上几头牦牛看着我的车，眼神里全是“又来一个被导航*了的”，更后是问了个背竹篓的嬢嬢，她往身后一条几乎被蕨类植物吞掉的小路一指：“车停这儿，走嘛，半小时。”

半小时？我走了一个钟头，路不是修出来的，是踩出来的，有一段要侧身过，因为一边是岩壁，一边是斜下去的山沟，沟里水声很响但看不见水，鞋底打滑三次，抓了两次路边的野竹子，其中一次抓到一根带刺的藤,手心留了道白印子。

但走到那个所谓的观景台——其实就是几根木头搭的一个架子——整个人愣住了。

对面山腰往上，云雾正在散，竹子不是一丛一丛的，是整片整片铺过去，绿得发黑，就在那片绿里，有个灰白色的影子在动，一开始以为是树桩，再看，那影子翻了个身，后腿搭在前腿上，露出个圆滚滚的背，是只大熊猫,野生的。

它没看我，也可能看了，只是无所谓，这地方平时来不了几个人，它估计早习惯了，旁边一个小伙子架着望远镜，说他已经蹲了四天，就今天等到它下来吃竹子。“昨天它就在上面那个岩坎坎上睡的，屁股对着我。”他说话声音压得很低,像怕被听见。

我问他这地方为什么叫甲午海，他说他也不清楚，听当地人说以前这山里有个海子，季节性的，雨水大的年份才显出来，形状像匹卧着的马，甲午是藏语音译，跟年份没关系，我说那怎么又叫熊猫景区，他说：“因为熊猫住这儿啊，又不是景区里养的那种，你来看，看得到算你运气，看不到也没人退你钱。”

这个“没人退你钱”的说法,倒很实在。

后来下山的时候又下了雨，不是那种温柔的雨，是山雨，说来就来，打在竹叶上噼里啪啦像放小鞭，我躲在一棵大杉树下，看雨水顺着树干淌成几股黑线，等雨小点再走，路更滑了，裤腿沾满泥点，鞋里能倒出水，但心里不烦,反而觉得这趟值了。

回甘孜的路上，又经过那个加油站，老板认出了我，问看到没有，我点点头，举起被雨泡皱的手比划，他笑了，露出一颗缺了角的门牙：“我在这二十多年，也就见过三回。”

我没说话，他指指后备箱：“去洗个车吧，前面左*，二十块。”

这地方，你让我写攻略，我还真写不出什么，没索道，没栈道，没卖熊猫玩偶的亭子，只有泥巴路、野竹子、一两只看心情露面的熊猫,和一个不会把你当游客*的加油站老板。

但我记得那天从山里出来，云开了一道口子，光照在对面的山顶上，雪还没化完，我站在路边把鞋里的水倒出来，一只鞋倒完，另一只还没脱，就听见身后有人喊：“哎，你东西掉了！”

回头一看，是那个蹲熊猫的小伙子,手里举着我掉的镜头盖。

这地方啊，来的人不多，但碰上的,都挺像人。

你要去，别按导航走，到了甘孜问路，路上看见背竹篓的嬢嬢就问“甲午海往哪边走”，她们会指给你，然后你走一个小时野路，脚滑几次，手心被刺划一下，更后站在那个木头架子上,等雾散。

熊猫来不来,看你自己。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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