事情发生的时候,我正蹲在草地上啃一块青稞饼。
那是我在路边一个藏族阿妈手里买的,刚出锅没多久,还烫手,高原的风一吹,饼皮上的热气打着旋儿往上飘,混着青稞特有的那股子粗粝香气,我咬了一口,还没咽下去,就感觉裤脚被扯了一下。
低头一看,一只土拨鼠正仰着脑袋看我,胖,是真的胖,圆滚滚的一坨杵在那儿,两只前爪搭在我鞋面上,黑豆似的眼睛一眨不眨地盯着我手里的饼。
.jpg)
我愣了一下,它又扯了扯我的裤脚。
“你想吃?”我问,问完自己都觉得好笑,跟一只土拨鼠讲什么道理。
它没理我,只是把身子又往前挪了挪,下巴都快搁我膝盖上了,那意思再明显不过:别废话,分我点。
说实话我来阿坝之前,是奔着草原、花海、雪山那些大场面去的,土拨鼠这玩意儿,在旅游攻略里顶多算个点缀,什么“偶遇高原小精灵”“人与自然和谐共处”,配几张隔老远拍的模糊照片,没人告诉我它们会直接上手要吃的,更没人告诉我它们胆子能肥到这种程度。
我把饼掰了一小块递过去,它接得飞快,两只前爪捧着,腮帮子一鼓一鼓地啃,啃完又抬头看我,这次连犹豫都没有,直接往我腿上一扑。
好家伙,这是吃上瘾了。
.jpg)
我原本想拍几张照片就走,结果硬是被它“扣押”在草地上半个多钟头,其间它吃掉了半张青稞饼、三块饼干,还试图去翻我的背包,我护着包往后退,它就追,四条小短腿倒腾得飞快,圆屁股一扭一扭的,草地上留下一串浅浅的爪印。
旁边有个路过的大哥看乐了,说:“你给它吃呗,这地方的土拨鼠都成精了,不给不让你走。”
还真是,我后来观察了一下,这片草地上的土拨鼠个个膘肥体壮,见人就往跟前凑,有只胆大的直接冲到一群游客中间,站起来作揖,那动作熟练得让人怀疑是不是受过统一培训。
不过说实话,它们胖归胖,动起来倒真不笨,有只土拨鼠为了追一块被风吹跑的饼干碎,跑出去十几米远,中途还急刹两次,更后在草坡边缘成功拦截,叼起来的时候还得意地甩了甩脑袋。
我坐在草地上看着它,突然就想起昨天晚上在马尔康镇上吃饭,邻桌一个本地大哥说的一句话,他说这儿的土拨鼠以前怕人,现在不怕了,因为游客多,喂得多,一个夏天过去,个个吃得跟小猪似的。
他还说:“你们别老喂那些甜的咸的,它们肠胃受不了,看着好玩,其实好多都吃出病来了。”
.jpg)
当时我没太当回事,可这会儿看着脚边这只又坐起来作揖讨食的土拨鼠,心里多少有点不是滋味,它那么信任地往人跟前凑,是因为之前每一次靠近都得到了食物,但这份信任背后,到底是在帮它,还是在惯它?
高原的天气说变就变,刚才还大太阳,这会儿西边已经压过来半片乌云,风一下子凉了,我站起身,拍了拍屁股上的草屑,那只土拨鼠还跟着我走了几步,见我没再掏吃的,才在那儿站住。
我回头看了它一眼,它也在看我,胖乎乎的身子立在风里,绒毛被吹得翻过去一块,露出下面灰白的底毛。
“没了。”我说,“真没了。”
它像是听懂了,又像是早就不耐烦了,转身钻回洞里,洞口那一小丛野草晃了晃,然后一切又平静下来,云走得很快,草在风里倒向一个方向,像一片会起伏的海。
离开的时候我跟自己说,下次再来的话,带点麦子或者蔬菜,不带饼干了,也不知道那只土拨鼠还记不记得我。
草原这么大,它每天见那么多来来往往的人,应该早忘了,但我想我大概会记得它,那个扯我裤脚、抢我饼吃的小强盗。
标签: 阿坝旅游土拨鼠