跑了一趟成都—马尔康—色达，我才算真正看懂了甘孜的脾气

朋友问我,为什么又是甘孜。

我说不上来,可能因为这里的山不是那种精致的盆景，路也不是那种闭着眼都能开的坦途，成都出发，过都江堰，钻入邛崃山脉的褶皱里，那种城市里攒下来的焦躁，会随着海拔一点一点被风吹散，这次走的是成都—马尔康—色达再折返的环线，不赶路，走到哪儿算哪儿。

成都到马尔康这截路,现在比以前好走太多，汶马高速通车后，原先要摇上大半天的路程，压缩到三个多小时，但说真的，我反而有点怀念以前走国道317的老路，高速钻隧道，山还是那座山，水还是那条水，却像是隔着玻璃看标本，少了点皮肤呼吸的感觉，不过时间紧的话，走高速确实省心，过了鹧鸪山隧道，出来就是梭磨河谷，那个河谷的秋天，简直不讲道理，彩林铺天盖地砸下来，河水绿得发稠，车速会不自觉慢下来，马尔康本身就是个沿河生长的城市，梭磨河穿城而过，晚上在河边走一走，能听见水流和念经声混在一起，分不清哪个更古老。

从马尔康往色达去,风景开始变得粗暴起来，山势不再扭捏，直接大起大落，草坡上牦牛像撒了一把黑豆子，半天不带动一下，路况总体还行，但弯多，尤其是翻老折山那一段，海拔四千多，云就在手边，我停在一个垭口撒尿，风大得差点把帽子掀进山谷，那一刻你意识到，在甘孜，人得服软，别逞能。

色达五明佛学院,怎么说呢，网上照片看了一万遍，真站到那个山坡上，你还是会愣住，红房子密密麻麻从山谷挤到山脊，像某种红色的苔藓，把整座山啃成另一个物种，我去的时候游客不算多，但也绝不少，很多人驾着长枪短炮，对着觉姆和喇嘛一顿拍，我有点反感，后来发现，真正住在那儿的人其实不怎么搭理镜头，他们走自己的路，转自己的经，好像游客和牦牛差不多，都是山里的背景，我倒是在一个卖酥油茶的小店门口坐了很久，老板娘是本地人，汉语说得磕磕绊绊，但笑得很厚实，她说她女儿在县城上中学，将来想考成都的学校，我问她想不想去成都，她摇摇头说，去耍可以，住不惯，太吵了。

回程我没走回头路,绕道观音桥，再经金川、丹巴，从四姑娘山那边翻巴朗山回成都，这样绕一圈，差不多五天，不长不短，金川的梨花开过了，街上卖的是樱桃，红得发黑，甜得有点过份，丹巴的藏寨在黄昏里看更舒服，阳光斜斜地打在白墙上，整个村子像一块慢慢融化的酥油。

有人问我色达值不值得专门跑一趟,我想说，如果你只是想看红房子，网上照片够多了，但如果你愿意在路上花点时间，在路边跟卖水果的藏族阿妈比划着砍价，在四千多米的垭口被风吹得鼻涕横流，在佛学院的小巷里迷一次路，那这趟旅行就会变成你身上的一部分，像晒伤的皮肤，过了很久还留着温度。

甘孜的脾气就是这样,它不惯着你，也不刻意讨好你，你爱来不来，山还在那里，经幡还在飘，牦牛还在慢悠悠地过马路，只不过你来过之后，回去再看见城市里的霓虹灯，会恍神一下，觉得那些颜色，怎么那么单薄。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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