在马尔康看一场演出,我差点把魂丢在嘉绒人的火塘边

admin 马尔康市 454

很多人知道马尔康,是因为这里是阿坝州的州府,是去色达或者壤塘的中转站,但很少有人专门为马尔康停留一晚,更别提专门去看一场旅游演出了,我一开始也是这么想的,直到去年秋天我在那里多住了一夜,被当地朋友拽进了一个半露天的剧场,我才发现自己之前对“旅游演出”这四个字的理解有多浅薄。

在马尔康看一场演出,我差点把魂丢在嘉绒人的火塘边-第1张图片-阿坝旅游网

那晚马尔康下了点小雨,空气里全是湿漉漉的松木味,剧场不在什么豪华大厅里,就在河边一块高台上,四周用石头垒了半圈矮墙,顶上扯了几块厚厚的牛毛毡,观众席是长条木凳,坐上去咯吱响,我心想这能看个啥,结果开场不到十分钟,我就把手机揣兜里再没拿出来过。

第一个节目是“嘉绒藏戏开坛”,几个老人戴着颜色已经发暗的面具,那面具不是你在纪念品商店见到的那种亮堂堂的货色,而是油渍麻花、边角都磨圆了的老物件,他们也不怎么跳,就是绕着场子中央一个石砌的火塘慢慢走,嘴里念着我听不懂的经文,有个鼓手坐在阴影里,鼓点一下一下的,像是从地底下冒上来的心跳,朋友小声说,这不是表演,这是把山神请下来看戏,我后背突然有点发凉,不是害怕,是那种你突然意识到自己站在某种很古老的东西面前的感觉。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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紧接着是“卡斯达温舞”,这个我必须多说两句,因为太特别了,十几个汉子穿着黑红相间的氆氇袍子,腰间别着银鞘短刀,围成半圈开始踏步,他们的动作很慢,每一步都像要把地面踩实一样,嘴里发出“嚯——嚯——”的低吼,没有音乐伴奏,就是人声和脚步声,中间有几次突然加速,袍子下摆甩起来,银刀碰撞出脆响,那会儿雨已经停了,月光从云缝里漏下来,打在他们汗津津的额头上,我一个汉族人,坐在那儿突然觉得有点想哭——不是矫情,就是觉得这种粗粝的、不怎么讲究美感的东西,反而比任何精心编排的歌舞都有劲儿。

第三个节目名字很有意思,叫“火塘边的爱情”,说的是以前嘉绒青年男女在火塘边对歌、喝咂酒、悄悄递鞋带定情的故事,演员不是那种年轻漂亮得不像真人的舞蹈演员,有几个姑娘脸上还有高原红,笑的时候牙齿特别白,她们端着铜壶给前排观众倒青稞酒,是真倒,不是做样子,我喝了一小口,有点酸,后味是粮食的甜,有个小伙子在火塘里拨了几下炭,火星子呼啦一下蹿起来,把整个舞台照亮了,那一刻所有人都“哦”了一声。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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中间还有个互动环节,主持人是个说话带点川西口音的大哥,他说“会跳锅庄的上来,不会跳的也上来,反正你们汉人跳啥都像广播体操”,大伙儿都笑了,结果真上去十几个游客,手忙脚乱跟着转圈,左右脚都分不清,嘉绒阿姐们在旁边笑得前仰后合,一点不给面子,我发现那些演员在互动的时候特别放松,完全不像是“演”,就像是家里来了客人,大家喝多了随便闹一闹。

更后一个大节目是“牦牛舞”,两个人披着黑色牦牛皮,四条腿在下面乱捣,那个牛头做得特别滑稽,眼珠子凸出来,舞的内容大概是一只牦牛从山上下来,被小伙子们围追堵截,更后被驯服了,不知道什么原因,我看得特别开心,可能是因为这个节目终于让我觉得马尔康的旅游演出没那么“端着”,它允许幽默,允许出丑,允许人和动物在舞台上滚成一团。

散场的时候,河边的风已经很凉了,我站在矮墙边上抽了根烟,看见几个还穿着戏服的老人坐在后台门口分一壶热茶,那个戴面具的老头把面具摘下来扣在膝盖上,闭着眼哼着什么调子,我突然觉得,马尔康的旅游演出更打动我的地方,不是它展示了多少民族文化符号,而是它好像真的把寨子里火塘边的那点热气,搬到了这个露天的场地上,你坐在那儿,哪怕只是看客,也会有一种被烤暖的感觉。

后来我查了一下,马尔康周围还有好几处能看演出的地方,比如有的藏家乐晚上有小型锅庄晚会,卓克基土司官寨那边节假日也有实景民俗表演,但如果你问我更推荐哪个,我会说,别挑那种新修的演艺大厅,挑个露天的、本地人多的地方,买张票坐进去,把手插在兜里,安安静静看一场,等你出来的时候,可能会发现手心是热的。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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