朋友问我甘孜更被低估的地方是哪儿,我张嘴就答壤塘,他愣了半天,问是不是那个每年热闹一阵子的壤巴拉节,我说是,但也不全是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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节是引子,我是冲着壤巴拉节去的,结果更后三天,手机信号跟捉迷藏似的,时有时无,我反而把时间忘得一干二净,回来算账,那趟花销不大,但壤塘旅游收入里,我贡献的那点碎银子,买回来的东西可太多了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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先说那个节,我原以为就是唱歌跳舞摆摊子,顶多加上赛马,结果头天晚上就被打脸,几百号人穿着我没见过的盛装,金银首饰在火光底下晃眼睛,不是那种博物馆里隔着玻璃看的*物件,是活生生穿在人身上、跟着舞步叮当响的日子,有个老阿妈,脸上的皱纹深得能夹住高原的风,可她跳锅庄的步子,比旁边二十岁的小伙子还稳,我举着相机,取景框里全是笑脸,那种笑不是给游客看的,是他们自己就在高兴,我忽然觉得镜头多余,索性把相机塞回包里,跟着人群瞎转,脚底下是厚实的草地,踩上去软乎乎的,空气里有股烧柏枝的味道,混着青稞酒的香,说不上来是什么,就是觉得踏实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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第二天赶集,我本以为高原上的集市无非就是些手串、牦牛干,结果逛下来,手里多了个黑陶的小壶,壶身歪歪扭扭的,不圆,甚至有点丑,但摸上去温润得很,像块被岁月盘过的石头,卖壶的是个年轻小伙,普通话讲得磕绊,急起来就夹着藏语,他指指壶底一个不起眼的小*,说这是他自己做的,烧的时候留的疤,不嫌就便宜拿,我哪会嫌,这比那些流水线上完美的工艺品有意思多了,后来才听说,壤塘的觉囊文化、唐卡、石刻,好些手艺人就是一边放牧一边做活,东西带着土腥味,也带着人的热气。
真正让我待着不想走的,是节后,人群散了,壤塘恢复了它本来的样子,我租了辆车,沿着一条不知名的河往沟里开,路不宽,偶尔有牦牛慢悠悠地横穿,你得停下来等它,它瞟你一眼,那眼神仿佛在说:“急啥,这是我的地方。”开到没路了,就下来走,河滩上全是石头,有的被水冲得圆滚滚的,有的还带着棱角,我挑了几块颜色好看的揣兜里,沉甸甸的,带回民宿放在窗台上,老板娘见了,笑着说这石头不值钱,满山都是,我说就是喜欢它不值钱。
那几天我睡得特别早,没有手机刷,没有工作催,天黑下来,整个镇子安静得只剩下风声,我躺床上,听着外面偶尔传来的狗叫,心里空荡荡的,又觉得满当当的,有次半夜起来上厕所,抬头看见满天星星,密密麻麻的,像谁不小心打翻了一罐芝麻,我站在院子里看了很久,冷得打哆嗦,却舍不得进屋,那一刻我想,那些算旅游收入的人,肯定没算进这一片星空值多少钱。
离开那天,路过一块旅游宣传牌,上面写着各种数据,我盯着看了一会儿,笑了,数据是给上面看的,给外人看的,而壤塘给我的,是一口袋石头,一个歪嘴黑陶壶,还有那种说不清道不明的、心里被什么东西轻轻挠了一下的感觉,那东西不算钱,可我觉得,那才是壤塘真正赚到的东西,也是我,一个写旅游号的人,兜里揣回来更值钱的稿费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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