在壤塘,我把自己走丢了,然后被一头牦牛领了回来

admin 壤塘县 404

朋友问我,甘孜都跑遍了,为啥还要去壤塘,我说不上来,就觉得这名字听着像从山谷里传来的风,混着酥油和经幡翻卷的声音,出发时没做攻略,背包里塞了瓶矿泉水,半块没吃完的锅盔,就这么稀里糊涂上了去壤塘的班车。

在壤塘,我把自己走丢了,然后被一头牦牛领了回来-第1张图片-阿坝旅游网

从马尔康过去的路,弯得跟没睡醒的蛇一样,车窗外的山一层叠一层,墨绿压着灰青,到了半山腰突然散开,露出底下河谷里一小片一小片的青稞地,黄绿黄绿的,像是被谁随手泼在斜坡上的颜料,同车有个藏族阿妈,怀里抱着暖水瓶,见我东张西望,用不太流利的汉语问:“去壤塘旅游嘎?”我点点头,她笑了,眼角褶皱堆起来,说:“我们那里,3A景区,好耍。”

阿妈说的3A,我后来才知道,指的是壤塘县城边上的则曲河景区,说是3A,但你要真拿那些星级景区的条条框框去套,怕是要失望,没有大门,没有检票口,没有“请勿踩踏草坪”的牌子,就是一条河,几座山,几片草甸子,再加上三三两两的藏式民居,像是不小心散落在山坳里的棋子。

真正让我觉得“值了”的,是我把自己走丢的那个下午。

我想去则曲河边拍点照片,从县城出来,顺着一条土路往下走,走着走着,土路没了,变成一条被牛羊踩出来的小道,再走一段,小道也模糊了,脚下全是没过脚踝的野草,偶尔蹦出一只蚂蚱,撞在小腿上,又弹开,回头看,县城已经缩成山坡上几粒白色的点。

就这么着,我迷路了。

手机信号时有时无,地图上的定位箭头像个喝醉的指针,在屏幕上一圈圈打转,心里有点发慌,但又不至于害怕,毕竟天还亮着,远处还隐约能听见狗叫。

就在我犹豫着是原路返回还是继续往前探的时候,一转头,发现旁边土坡上站着一头牦牛。

黑得发亮的一头大家伙,头上顶着一对弯刀似的角,正睁着圆鼓鼓的眼睛盯着我看,我僵在那儿,想起网上老有人说高原上的牦牛凶得很,别招惹,可它没动,就那么站着,尾巴慢悠悠地抽打着屁股上的苍蝇。

我试着往山坡下挪了两步,它动了,不是朝我冲过来,而是顺着坡上一条我根本没注意到的排水沟,慢慢往上走,走几步,回头瞅我一眼,那意思再明显不过:跟上。

鬼使神差地,我就跟了上去,它的步子看着慢,其实一步顶我三步,我跟得气喘吁吁,中间还被草根绊了一跤,膝盖磕在石头上,火辣辣的疼,爬起来一看,它停在前面等我,眼神里居然带着点……不耐烦?

就这么走了大概二十来分钟,*过一个弯,眼前豁然一亮——是公路边了,再往前看,隐约能看到县城的房子,还有路边那家我早上买过酸奶的小卖部,原来我根本就在县城边缘打转,只是被那些七弯八绕的草坡挡住了视线。

回头找那头牦牛,它已经转过身,晃悠悠地往山坡更高处去了,走到半山腰,还停下来,低头啃了一口草,然后慢吞吞地消失在暮色里,连声招呼都没打。

那天晚上,我坐在小卖部门口,要了瓶青稞酒,就着老板娘递来的一小碟风干牛肉,老板娘听我说起牦牛带路的事,笑得差点把暖水瓶打翻:“那头牛啊,差不多天天下午都要去河边喝水,再沿老路回来,你碰到的,可能不是它带你,是它本来就顺路。”

我也笑,管他呢,被顺路带回来,也算是一种缘分。

后来我在壤塘又待了两天,去了香拉东吉圣山脚下,远远看着经幡在风里翻飞,像一千只彩色的鸽子同时振翅,那些经幡旧了,边缘被山风吹得蜷起来,颜色也褪成柔和的灰粉与月白,反而比崭新的更有味道,还有棒托寺,寺墙斑驳得像老人手背上的纹路,墙根下坐着几个晒太阳的红衣僧人,手里的念珠捻得油光水滑,看人来了,抬头笑一笑,又低头去转经。

离开那天,早上又路过则曲河,河面浮着薄薄一层雾,有个阿佳蹲在河边洗衣服,棒槌起落的声音在山谷里弹回来,像是这地方苏醒前更后一场温柔的梦。

壤塘的3A,可能在很多人的旅游清单里排不上号,但它就这么安安静静地待在318和317之间的某个褶皱里,等你想从人群里抽身时,给你一条土路,一片草坡,还有一头偶尔愿意顺路捎你一程的牦牛。

就冲这个,我已经在盘算着下次什么时候再去了,走丢也不怕,反正那头牦牛,应该还记得路。

标签: 壤塘县景区3a级