很多年前就听人说,川西的秋天是上帝打翻的调色盘,但直到我站在阿坝的土地上,才明白这话只说对了一半——另一半,是上帝还在这里撒了一把会唱歌的尘土。
阿坝和甘孜是邻居,却像性格迥异的两兄弟,甘孜的雪山更张扬,像刀劈斧砍的硬家伙;阿坝的山势却柔和些,坡地上滚着成群的牦牛,远远看去像撒在绿毯子上的黑芝麻,我第一次去阿坝时,从成都坐大巴,过了都江堰,路就开始盘,司机是个藏族大哥,车载音响里放着《卓玛》,*弯的时候放慢车速,指着窗外说:“看,那就是岷江。”我顺着看过去,江水浑黄,像一条沉默的绸带子,贴着山脚走,心里忽然有种奇怪的感觉——离城市越远,离自己越近。
让我真正把魂儿丢了的,是若尔盖草原的傍晚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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那天下午我们在草原上骑马,牵马的是个十七八岁的藏族姑娘,脸颊上有两团高原红,笑起来眼睛弯成月牙,她问我:“你从哪里来?”我说成都,她歪着头想了想,说:“成都太闹了,我们这边天黑了,看星星要仰着头看,看久了脖子会酸。”我心里笑,这姑娘说话跟写诗似的,后来她带我去她家的帐篷喝酥油茶,帐篷里烧着牛粪炉子,暖烘烘的,茶面上浮着一层奶皮,喝一口,咸香里带着一股子烟熏火燎的味道,我开玩笑说:“这茶有股柴火味儿。”她认真地说:“那是牛粪烧出来的,我们从小喝这个,身体好。”那一刻我忽然觉得,自己以前喝的那些精致奶茶,都太单薄了。
傍晚六点多,我们赶到黄河九曲第一湾,太阳还挂在天边,把整片草原染成了金红色,栈道慢慢往山顶延伸,每一步都像踩在光里,风从黄河那边吹过来,带着水汽和草香,我站在半山腰回头看,黄河弯弯曲曲的,像一条银亮的哈达,铺在绿色的大地上,几个穿藏袍的老人坐在路边,手里转着经筒,嘴里念着什么,声音低低的,混在风里,像大地在呼吸。
天黑下来的时候,我坐在山顶的一块石头上,不想走,星星一颗一颗亮起来,越来越多,更后整个天空都满了,旁边有个北京来的大姐,举着手机拍星星,拍了一会儿放下手机,叹口气说:“算了,拍不出来,还是用眼睛看吧。”我深以为然,有些东西,镜头带不走,只能装在心里。
下山的时候,风更大了,我把外套裹紧,还是觉得冷,可心里却热乎乎的,我想起那个藏族姑娘说的“看星星脖子会酸”,是啊,在阿坝,连仰望都是幸福的。
后来我回到成都,很长一段时间,走在街上都会恍惚,尤其傍晚下班高峰,车流如织,喇叭声此起彼伏,我就会想起若尔盖的那个傍晚,想起黄河第一湾的晚风,想起那碗牛粪烧出的酥油茶,我好像真的把什么东西留在了那里,也不对,更像是阿坝把什么东西塞进了我身体里,那是一种慢,一种停顿,一种在城市里很难找到的、活着的质感。
如果你也去阿坝,别急着赶路,找个下午,坐在草原上,等一场日落,风会告诉你,时间不是用来追的,是用来吹的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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