十月的茂县，风里都是羌笛声

茂县这地方，你得挑对时候来，十月正好,不早不晚。

我头回去茂县是前年十月中旬，从成都茶店子坐大巴，四个多小时，一路沿着岷江往北，过了都江堰，山就开始往里挤，路也窄了，江在底下轰隆隆地响，到了茂县地界，天一下子高起来，蓝得不像话，县城不大，夹在山谷里，抬头四面全是山,有几座顶上已经见雪了。

十月的茂县，白天二十来度，太阳照着暖烘烘的，穿件薄外套就够，一到阴凉地儿或者太阳落山，风就凉了，得加衣服，有两天晚上我出去吃烧烤，套了件抓绒还觉得冷，一看手机，八度，同行的当地朋友笑我，说这就冷了？等十一月你来试试，所以啊，你如果十月去，别怕麻烦，厚外套薄衣服都带着,小县城早晚温差真不是闹着玩的。

去茂县基本就是奔着羌寨去的，名气更大的是坪头羌寨，离县城近，打车十分钟，但我劝你往山里多走走，去黑虎羌寨，或者萝卜寨，萝卜寨在山上，号称“云朵上的街市”，老寨子在汶川地震时毁了大半，现在半新半旧的，十月的萝卜寨，路边晒着玉米和红辣椒，黄澄澄红彤彤的，挂在老墙上特别好看，寨子里的老人坐在石阶上晒太阳，你从旁边过，他们抬头看你一眼，眼神不热不冷,你反而觉得自在。

我更喜欢的是寨子外面的荒坡，十月的野草黄了，但不彻底，有些还青着，风一吹，一层接一层地翻过去，像谁的手在摸山，远处河谷里有炊烟，弯弯地升上来，到半空就散了，偶尔有羌笛声，不知道从哪儿传出来的，尖尖细细的，在山谷里打着转，说实话那声音谈不上多悦耳，可就是搭这地方搭这季节,听见了就挪不动脚。

吃的方面，茂县有家老字号，名字我不提了，免得像广告，他家的洋芋糍粑确实好，蘸着辣子吃，香得很，还有腊肉，切成大厚片，油光光的，跟蒜苗一炒，下饭，十月的街上有卖苹果的，本地小苹果，个头不大，红得发紫，咬一口脆，甜里带一点点酸，我走的时候买了十斤，拎着上了大巴，回成都后没几天就吃完了,后悔买少了。

十月去茂县还有个好处：人少，国庆那拨人潮刚过去，整个寨子安安静静的，你在石板路上慢慢走，能听见自己脚步声，不像夏天，从早到晚都是旅游团的小喇叭，我住了四天，碰见的外地游客统共不到二十个，碰见的当地羊倒是不少，一群一群往山坡上跑,脖子上的铃铛叮叮当当响。

回来的大巴上，我靠着窗看江水，十月的岷江比雨季水小了不少，露出大片的河滩，石头是灰白色的，水是青绿色的，两岸的山开始有红的黄的叶子，一簇一簇的，像谁随手抹上去的，邻座几个人在打牌，声音很大，我插着耳机，没放音乐，就干坐着，车*过一个弯，县城看不见了，羌寨也看不见了，只有山还在，一座接一座,没完没了。

到成都已经天黑，下了车，满街灯红酒绿，忽然有点恍惚，仿佛几个小时前那个太阳下晒着玉米和红辣椒的小城，是上辈子的事，掏出手机看天气，茂县接下来几天都是晴，更高二十度，更低六度，我站了一会儿，把手机塞回兜里,走进了地铁口。

人回来了,有一半魂儿还留在那山沟沟里。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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