带娃去阿坝,累到想报警,美到不想走

admin 阿坝县 564

出发前,我媳妇儿把攻略打印了整整十七页,用荧光笔划得跟作战地图似的,我说咱这是带孩子去旅游,不是去剿匪,她白我一眼,说阿坝不比成都周边,海拔在那儿摆着,万一半夜孩子闹高反,我看你哭都哭不出来。

事实证明,她是对的,但也只对了一半。

我们走的成都—汶川—理县—古尔沟—米亚罗—红原—若尔盖这条线,第一天到古尔沟,海拔两千七,孩子一下车就开始疯跑,追一只不知道谁家散养的藏香猪跑出二里地去,我和媳妇儿在后面追,肺都快跑炸了,旁边几个泡温泉的成都大姐笑着说,娃娃状态好得很,你们两口子抓紧休息吧,晚上才是重头戏。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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果然,晚上才是重头戏。

孩子半夜两点钟开始哼唧,说头疼,我摸他额头,不烫,但整个人跟霜打的茄子似的,媳妇儿从行李箱里翻出网上买的便携式氧气瓶,摁在孩子脸上,他吸了两口说“像喝了薄荷味的汽水”,然后又睡了,我站在房间窗口往外看,天上一片星星,多得像谁不小心打翻了一簸箕米粒,我点烟的手抖了一下,忽然意识到客栈老板说的是对的:在阿坝,第一晚别洗澡,别让孩子兴奋过头,过来人的话,每一句都是血泪。

第二天早上,孩子又跟没事人一样,坐床上啃苹果啃得咔嚓响,我顶着黑眼圈说,你知不知道你昨晚把爸妈吓成什么样,他说不知道,但他做了个梦,梦见自己变成了一只牦牛,在草原上吃草,风很大,草很甜,我媳妇儿擦着护肤品的手停了一下,说,单冲这个梦,再来一次也值。

从红原到若尔盖那天,路况不错,车很少,天很低,云就在车前面,像是我们开进了一台巨大的棉花糖制造机里,孩子把脸贴在车窗上,一遍遍数路上的牦牛,结果数到一百零七只的时候睡着了,口水把车窗弄湿了一块,媳妇儿没管他,她正忙着拍照,用她那台微单拍一朵像马一样的云,我说你拍下来有什么用,回去也不会再看,她没回头,说,我要发朋友圈,配文“阿坝的云是有自己想法的”,让办公室里那群天天喝着咖啡说“好想去西藏又怕高反”的人羡慕*,我笑了笑,没说话,成年人有时候就是想证明自己的生活还没被房贷和打卡彻底榨干,阿坝这种地方,恰好能提供这种幻觉。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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若尔盖的星空民宿,推开窗就是草原,老板是个四十多岁的藏族大哥,汉语说得不怎么利索,但人特别实在,我们到了之后他先给孩子倒了酥油茶,孩子喝了一口说“像咸的奶茶,再来一碗”,大哥笑得眼睛都眯起来,跟他老婆说了一大串藏语,意思我们没听懂,但大概是在夸孩子有福气,晚上大哥帮我们架起炉子,教我们煮牦牛肉火锅,肉切得厚,煮了很久还是有点嚼劲,但那个汤,鲜得人想把舌头吞下去,我吃第三碗米饭的时候,媳妇儿踢了我一脚,示意我别太*,我当没看见,又去盛了半碗汤泡饭。

在花湖栈道散步的时候,下了一阵雨,雨点大,但来得快去得也快,像天上有人拿花洒随便浇了一下,孩子站在栈道上踩水*,把裤子弄湿了半截,旁边一个摄影大爷皱着眉走过来,说你们这些年轻人带娃娃出来玩也不管管,这草场生态很脆弱的,我面红耳赤地道歉,拉着孩子往回走,孩子却不干了,蹲在地上不肯走,大爷走了以后,他小声说,爸爸你看,我的水*里有倒过来的天,我低头看,一汪积水映着雨后的蓝天,像一块碎镜子,干净得让人无话可说,我叹了口气,把他抱起来,说走,回去换裤子,等会儿爸爸再带你出来看星星。

那天晚上确实有星星,不是那种“哇好美”的星星,是那种让人沉默的星星,孩子已经睡了,我和媳妇儿裹着羽绒服坐在民宿门口的台阶上,谁也没说话,风从草原深处刮过来,带着不知道是什么花的味道,又冷又温柔,我抽了根烟,烟灰被风吹得乱七八糟,我忽然说,要不咱们明年再来,媳妇儿靠在我肩膀上,说,别明年了,就秋天,秋天若尔盖的草是金色的,我说,那孩子的请假怎么办,她说,请两天呗,小学那点课又上不丢,我没说话,抬头看天,银河真的像河,流淌得那么慢,又那么远。

回来的路上,孩子在后排睡着了,手里还攥着藏族大哥送他的一颗塑料珠子,车过鹧鸪山的时候,媳妇儿突然说,我好像明白为什么甘孜阿坝这种地方,去了一次就戒不掉,我嗯了一声,没拆穿她,她去年去甘孜回来也是这么说的,甘孜有甘孜的野,阿坝有阿坝的软,一个像烈酒,一个像热汤,带孩子,还是热汤更稳妥些。

到了成都,下高速,天色已经暗了,我把车*进小区,保安老张挥手跟我们打招呼,说,回来啦?孩子迷糊醒来,问,爸爸,我们什么时候再去阿坝啊?我说,等你下次考完试,他说,那我明天就去考,我们都笑了。

有些地方,不是去打卡的,是去渡命的,阿坝就是。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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