朋友发来太子岭滑雪场的视频时,我正裹着毯子刷手机,屏幕里白茫茫一片,雪道上的人小得像撒在奶油蛋糕上的糖粒,他配文说:“不来后悔。”我回了个翻白眼的表情,心里却在盘算——成都出发三个半小时,好像确实比想象中近。
说实话,我对滑雪没什么执念,以前去西岭雪山,摔得屁股疼了三天,回来发誓再不碰这玩意儿,但阿坝不一样,光是沿途的景,就让人觉得自己亏欠了眼睛一整年,过了都江堰,山开始变高,隧道一个接一个,出来的时候天忽然蓝得不像话,那种蓝是高原才有的,透亮,带点金属的冷感,路边的羌寨碉楼一闪而过,石头垒的,安安静静蹲在山坡上晒太阳,我摇下车窗,风灌进来,是雪的味道,干净得让人鼻子发酸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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到太子岭的时候是上午十点,停车场已经停了不少车,成都牌照居多,还有重庆的、德阳的,魔毯上站满了人,花花绿绿的滑雪服挤在一起,像一盒打翻的彩虹糖,我租了装备,雪鞋硬邦邦的,走起路来像只笨拙的企鹅,雪板抱在怀里,凉意隔着袖子渗进来,心里却开始兴奋。
初级道上都是新手,站都站不稳,一迈腿就摔,摔了还笑,笑得整片雪场都飘着快活的气息,有个七八岁的小姑娘从坡上冲下来,刹车没刹住,直接扑进她爸怀里,爷俩在雪地里滚成一团,帽子都飞了,我也没忍住,刚站上雪板就往后仰,结结实实摔了个屁股蹲儿,雪很软,不疼,就是凉,裤腰里灌进去一小撮,激得我打了个哆嗦,旁边一个大叔路过,伸手拉我起来,操着川普说:“第一次哇?莫怕,摔几回就会了。”我拍拍身上的雪,发现手套上沾满了细碎的冰晶,在太阳底下亮晶晶的,挺好看。
摔到第五次的时候,我居然能滑出去十几米了,那种感觉很难形容,风从耳边擦过去,雪板压过雪面发出“沙沙”的声音,眼前是白的,身后是白的,整个人像是被抛进了一团柔软的云里,忽然就明白了为什么有人会专门开几个小时的车来摔跤——有些快乐,真得亲自摔过才懂。
中午在雪场餐厅吃了碗牛肉面,汤头辣乎乎的,面条粗,吸饱了汤汁,一口下去整个人都暖了,邻桌是从绵阳来的一家人,小男孩鼻尖冻得通红,举着烤肠跟他妈说:“我明天还想来。”他妈笑:“你先把作业写完再说。”小男孩嘴巴一瘪,逗得周围人都笑。
下午我上了中级道,站在坡顶往下看,腿有点软,但来都来了,深吸一口气,牙一咬,冲,中途摔了两次,第一次扑在雪里,脸朝下,啃了一嘴雪;第二次侧翻,雪板飞出去两米远,但第三次,我完整地滑下来了,弯弯扭扭,像条刚学会走路的蛇,但没摔,到底的时候我喘着气回头看,那条雪道在阳光下白得发亮,心里突然涌起一股莫名其妙的骄傲。
回程的时候天已经擦黑了,车在盘山路上慢慢绕,我开了点窗,冷风把头发吹得乱糟糟的,远处的雪山在暮色里泛着淡蓝色的光,安安静静的,像在和你道别,掏出手机想发条朋友圈,删删改改半天,更后只发了一句:“阿坝的雪,跟别处不一样。”
哪里不一样呢?可能是更野,更厚,更不把你当回事,你得自己去摔,去滚,去啃一嘴雪,它才肯把那份快乐给你,我摸了摸口袋里那根没吃完的能量棒,硬邦邦的,冻得跟石头一样,觉得好笑,又有点舍不得扔。
下次还来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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