以前总觉得看雪要去东北,要去北海道,直到前不久在阿坝待了四天,才明白高原的雪和别处根本是两码事,它不是那种温柔的、浪漫的、轻轻飘下来的东西,而是一种铺天盖地的、要把整个世界都抹平了重新画一遍的力气。
第一天到理县的时候天还阴着,云压得特别低,像一床没晒干的棉被盖在头顶上,本地的藏族大哥在路边烤火,看见我缩着脖子找旅馆,用那种不太标准的普通话说:“明天要下大雪咯,你运气好。”我当时心里还犯嘀咕,下雪有什么运气好的,路不好走,拍照也灰**的,结果第二天早上拉开窗帘,整个人就愣在那儿了,对面的山全白了,白得没边没沿,前一天还能看见的树林、石头、弯弯曲曲的山路,一夜之间全没了,世界安静得不像话,只有偶尔风吹过,树枝上的雪簌簌往下掉的声音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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去了毕棚沟,说实话,秋天的毕棚沟我在网上刷到过很多次,彩林配雪山那种,但冬天的毕棚沟完全是另一个地方,观光车停下来的那一刻,脚踩在雪地上发出咯吱咯吱的响,那种声音不知道怎么形容,反正特别治愈,像小时候偷吃脆脆冰的感觉,湖水结了一层薄冰,冰面上又覆着厚厚的雪,远远看过去像一块刚拆开的棉花糖,有几段路雪太厚了,踩下去能没到小腿肚子,我穿的那双所谓的防滑鞋根本不管用,走了不到两百米就摔了两跤,但奇怪的是不觉得狼狈,反而特别想笑,周围的人也都在笑,有个穿红衣服的姑娘干脆直接躺在雪地里让同伴给她录像,说这样发抖音肯定火。
后来去了鹧鸪山,那边有个滑雪场,还有那种很出片的小木屋,房顶上的雪积得特别厚,边缘还挂着冰凌子,我本来想拍几张像网上那种很高级很空灵的照片,结果拍出来的全是自己缩着脖子、脸冻得通红、鼻涕都快流出来的样子,回来看照片的时候笑得不行,但又觉得真实,那种冷是真实的,那种手伸出来十秒钟就僵掉的感觉也是真实的,当地人跟我说,这还不算更冷的时候,等到深冬,早上起来车窗上的冰花能有半个指头厚。
更难忘的是从阿坝县城往格尔登寺走的那一段路,天突然就晴了,太阳出来得特别快,刚才还在下雪,下一秒阳光就铺在雪地上了,白晃晃的刺得人睁不开眼,远处的房子、经幡、转经的人,都像被镀了一层很薄很薄的金边,有个老阿妈慢慢地往前走,背影小小的,在那么大一片白色里显得特别孤寂,又特别有力量,我举着手机想拍,又觉得拍不出来,那种空旷和辽阔,真的得自己站进去才能明白。
回程的时候大巴车在鹧鸪山隧道口堵了快两个小时,说是前面有车打滑,车里的人倒也不着急,有人开始分零食,有人打电话给家里报平安,窗外的雪还在下,一片一片贴在玻璃上,我突然有点舍不得走了,之前写甘孜写了很多,总觉得阿坝可能就是差不多的地方,这一趟走下来才明白,每个地方的雪都有自己的脾气,阿坝的雪,就是那种不由分说把你摁进冬天里的感觉,躲不掉的,只能站在原地,让它把你染白了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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