在汶川，五月的风会*弯

从成都出发的时候,天还是灰**的，过了都江堰，隧道一个接一个地来，等钻出更后一个长隧道，眼前突然就亮了，亮得人有点恍惚，路两边的山是那种新绿，嫩得能掐出水来，打开车窗，风灌进来，带着一股子清甜，跟城里那种掺了尾气的风完全两码事。

汶川的五月,其实是还带着点凉意的，早上出门得套件薄外套，到了中午太阳又晒得人胳膊发烫，这种温差，在映秀镇上感受特别明显，我站在漩口中学的地震遗址前，阳光明晃晃地照着那些垮塌的教学楼，可总觉得有股子凉气从脚底下往上冒，后来发现，不是凉气，是心里头沉。

说真的,原本没打算在映秀多停留的，但走着走着就走不动了，那面裂了缝又没倒下的墙，那些歪斜的窗框，那杆永远停在下午两点二十八分的钟……时间在这里像被谁按了暂停，再按播放键的时候，一切都成了慢动作，旁边有*带着孩子来，孩子问“这楼怎么了”，大人沉默了一会儿说“地震了，很多人没出来”，孩子“哦”了一声，没再问，我也没敢再听下去，转身走了。

离开映秀,继续往理县方向开，路况比想象中好，但弯确实多，每个弯后面，风景都像被重新调过色，有时候是峡谷底下一汪绿得发蓝的水，有时候是半山腰突然冒出的一簇白色野花，就那样孤零零地开着，也没人看，开得特别用力。

到了桃坪羌寨,差不多是中午，太阳正毒，买票进了老寨子，里面比外面凉快不少，那些石头房子，窄巷子，走起来像进了迷宫，有个老奶奶坐在巷口卖自己晒的苹果干，脸上全是褶子，每道褶子里都藏着阳光，我买了一包，咬了一口，甜得有点酸，酸里又回着甜，挺复杂，她讲的方言我听不太懂，只觉着她笑得实在，像这寨子一样，踏实。

寨子更高处有一座碉楼,爬上去要收费，几十块钱，我犹豫了一下，还是一咬牙上去了，楼梯很陡，几乎要手脚并用，到了顶上，风大得很，吹得人衣服鼓起来像面旗子，放眼望去，整个寨子像一堆褐色的积木，错错落落地摆在山脚下，再远处，是雪山，五月的雪山，雪线退了不少，但山顶还是白的，像是谁随手撒了一把盐，我站了大概有十来分钟吧，也没拍照，就那么站着，听风在石头缝里呜呜地响，像在讲些古老的、听不懂的事。

从碉楼下来,腿有点软，去路边的一家小店吃午饭，点了碗腊肉面，端上来一看，腊肉切得厚墩墩的，肥肉部分半透明，瘦肉纹理清晰，汤头油亮油亮的，上面撒着点葱花，香得人鼻子都要掉了，面是手擀的，有嚼劲，呼噜呼噜一碗下去，汗都出来了，浑身舒坦。

下午没再有明确的目的地,就顺着杂谷脑河慢慢往回开，路过一个不知名的小村子，河边有片河滩，水不大，石头很多，我把车停下，下去走了走，捡了几块扁平的石头，想打水漂，结果一个都没漂起来，全“咚、咚、咚”地沉了，我就站在那儿笑，笑自己手笨，河边的风凉丝丝的，带着水腥味儿，还有一种说不清的植物的味道，那一刻，突然觉得心里特别静，不是那种什么想法都没有的静，是什么都有了，但觉得都还好的静。

回到成都,已经晚上八点多了，下车的时候，要热*了，突然有点不适应，这城里的五月，热得这么直接，一点都不*弯抹角，而汶川的五月啊，风是*着弯吹的，一会儿从前面来，一会儿从后面来，凉凉爽爽，又清清明明，也不知道是风在躲人，还是人在追风，要再去。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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