出发前我对若尔盖的想象,无非是花湖、九曲黄河第一湾这些被游客踏烂了的地方,结果在刷攻略时,一个甘孜本地的朋友冒了句:“你往狮子山那边走嘛,有个新修的旅游营地,人少,景野,晚上星星跟不要钱一样往下砸。”
“狮子山?”我在地图上划拉半天,才在若尔盖县靠近草原腹地的位置找到它,说实话,这名字听着像哪个开发商随便起的,但冲着“人少”两个字,我把帐篷塞进后备箱就出发了。
从成都过去,过了松潘,路就开始变得有意思了,柏油路像条黑蛇,在草甸和山包之间扭来扭去,车里放着降央卓玛的歌,窗外天蓝得发假,到营地的时候已经是下午四点多,阳光斜斜地铺在草原上,把狮子山的轮廓勾出一道金边,营地是新建的,木栈道、帐篷平台、几栋集装箱改造的公共区,简单但不糙,更妙的是,整个营地就我们一辆车,两个工作人员,还有一条不知道从哪跑来的土狗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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那条狗是黄色的,叫“阿黄”还是“大黄”我忘了,反正它自来熟地趴在车轮边,尾巴拍着地,像是我欠它一顿饭似的,搭完帐篷,我坐在平台边抽烟,大黄就把脑袋搁在我膝盖上,耳朵时不时动一下,不知道在听风还是听我的心跳。
天彻底黑下来之后,我才知道什么叫“星星跟不要钱一样”,若尔盖平均海拔三千五,空气薄,没有光污染,银河就那么明晃晃地横在头顶,像谁把一整桶碎钻泼在了黑绒布上,我仰着头看久了,脖子酸,就干脆躺在帐篷里,拉开外帐的天窗,风从草尖上滚过来,带着牦牛粪和野花混在一起的味道,说不上香,但就是让人想使劲吸几口,大黄不知什么时候钻进了帐篷外帐,隔着布贴着我,打着均匀的呼噜。
半夜被冻醒,一看温度计,零上四度,我哆嗦着把抓绒衣套上,拉开帐篷想撒尿,一抬头,整个人直接愣住——星星太多了,多到我有点慌,像站在一个巨大的倒扣的碗里,而碗壁上嵌满了发光的盐粒,银河的尾巴扫过狮子山的山脊,山顶上居然还挂着一小片极淡的绿色光带,我蹲在草地上,盯着那片光看了很久,脑子里什么也没想,又好像把一辈子的事都过了一遍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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第二天早上被鸟叫吵醒,拉开帐篷,草原上浮着一层薄薄的雾,狮子山像刚从水里捞出来的,湿漉漉地立在眼前,营地工作人员煮了酥油茶,说昨天半夜有只小狐狸来翻过垃圾桶,我端着碗蹲在木栈道上,看远处的牦牛群慢慢走过,脖子上的铃铛声一阵一阵,像从很远的地方传过来,大黄不知道去哪了,过了一会儿从雾里跑出来,嘴里叼着半块不知道什么动物的骨头。
说实话,若尔盖狮子山这个营地,硬件不算顶配,信号差到发张照片要转三分钟的圈,但有些地方就是这样,它不讨好你,不*着你,它就把草原、星空、风声和一条来路不明的狗摆在那儿,你自己看着办,离开的时候,我车都发动了,大黄还趴在平台边,没追,就抬了下眼皮,我骂了句“没良心的”,结果从后视镜里看到它站起来,在原地转了三圈,又趴下了。
回成都的高速上,我一直在想那天夜里的银河,想那片挂在狮子山顶的绿光,后来在服务区打开手机,发现营地工作人员发来一条消息,就一句话:“大黄今早一直在你帐篷口坐着。”
我回了个“下次带它进趟城”,然后关掉手机,继续开车。
甘孜的风景,有时候不在镜头里,在那些你离开了之后,还一直跟着你的东西里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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