朋友问我为什么想不开,非要把康定和若尔盖塞进三天两夜,我说你不懂,这叫成年人的贪心,什么都想要,更后什么都只能尝个味道,但有些地方,尝个味道就够你记半辈子。
第一天从成都出发的时候天还没亮透,车子刚过雅安,天就阴下来,到泸定桥时冷风往领口里灌,我才发现外套带薄了,站在铁索桥上,脚下大渡河的水浑黄翻滚,想起小学课本里那些句子突然变成眼前实景,那种感觉有点奇怪,就像突然和二十年前的自己握了个手,桥晃,人挤,有小孩吓得哭,大人举着手机笑,我没拍几张,觉得这地方适合站一会儿,听水声响,而不是看屏幕。
折多山是第一个垭口,海拔4298米,我下车时没觉得怎么样,走了十几步突然腿软,喘气像被人掐着脖子,旁边有个卖龙达的大爷,递给我一叠纸片,说撒吧,把心愿撒给风,我接过,使劲一扬,多数都落在脚边,只有几张飘起来,被风卷到经幡那里去了,后来才知道那叫“风马”,不是许愿那么简单,是放空,但站在那儿的时候,我脑子里只有两个念头:一是天蓝得不像话,二是别坐下,坐下就真起不来了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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康定城里其实没有想象中那么“藏区”,折多河从中间穿过去,两边全是藏式风格的房子,但里面卖的是奶茶和炸鸡,我沿着河走,水声轰隆隆的,像整座城都在滚动,晚上吃了个菌汤锅,老板说菌子都是早上从山上收的,新鲜的,一斤八十,我捞了一碗,味道确实鲜,但舌头后半截有点发麻,不知道是不是心理作用,住在河边的小旅馆,晚上水声更大,像有无数人在窗外说话,一夜没睡踏实。
第二天从康定往北走,过塔公,往道孚方向插,这才是真正的开始,路不算好,但两边草原像突然摊开的毯子,绿得发亮,云低得厉害,影子在草地上跑,像大地在呼吸,塔公寺的红墙在灰天下格外扎眼,门口有野狗趴着,喇嘛在院子里诵经,声音低低的,像风经过铜铃,我没进去,就在门口站了十分钟,有个阿妈在转经,一圈又一圈,转了起码二十分钟,我看着她,突然觉得时间是别人的,我手里那点焦虑算个屁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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下午四点多才到八美镇,海拔3500,头疼开始规律发作,像有个小锤子一下一下敲太阳穴,吃了一片布洛芬,睡了一觉,醒来天都黑了,镇子很小,主街两边都是川菜馆,点了盘牦牛肉炒青椒,嚼得腮帮子疼,但肉香是真的,晚上冷,断电了十几分钟,我就坐在黑暗里听远处狗叫,挺安静,也挺想家。
第三天一早往若尔盖赶,走九红草原风光路,以前看宣传册上的照片,以为那些草原曲线是P的,见过才知道,那线条真实得你都不忍心用语言去描述,草不像南方那种嫩绿,也不是坝上那种黄褐,是那种带着冷光的青灰,一直推到天边,白河在谷地里*来*去,像没人收拾的银丝。
若尔盖县城比我想象中大,到处是卖酸奶和牦牛肉干的店,买了杯牦牛酸奶,五块,酸得牙根打颤,老板又给我加了两勺糖,说“我们当地人都不加糖的”,我在县城边上走了走,风大,草还没完全绿,有几只秃鹫在远处飞,像在天空里画着没人注意的圈,夕阳掉下去了,天是紫红色的,一条路笔直地伸进去,把地平线捅了个窟窿。
往回开已经是傍晚,夜路像张黑纸,偶尔对面来一辆车,灯一晃,我靠在车窗上看见满天繁星,真的,是那种你没办法用手机拍出来、只能心里记一辈子的星,像谁把一把碎钻随手撒在黑绒布上,有的亮得厉害,有的闪着闪着就像要掉下来。
更后到家已经是凌晨两点多,满身灰土,嘴唇干裂,手机相册里几百张照片没一张能还原想留住的瞬间,若你问我值不值得,只能说,有些地方是用来打卡的,而这两个地方,是用来想念的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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