很多人去阿坝,都是冲着九寨沟、黄龙、四姑娘山去的,这些地方当然美,美得惊天动地,美得人挤人,可你要是问我,阿坝更让我惦记的是什么,我脑子里第一个蹦出来的,永远是那一片片安安静静的湿地。
真的,别小看湿地,它没有雪山那么霸道,没有海子那么深邃,它甚至有点“土”,一大片草甸子,水洼子,七零八落地摊在那里,但你就是会觉得,这地方,像是地球留下来喘口气的地方。
我第一次去若尔盖的时候,是七月底,成都热得跟蒸笼似的,开车一路往北,过了松潘,海拔慢慢爬上去,风就开始变凉了,摇下车窗的那一瞬间,我差点叫出来——那个风,不是凉,是清,带着草腥味,湿漉漉的,还有点野花的甜,你猛吸一口,感觉肺叶子都舒展开了。
.jpg)
若尔盖的湿地,是真的大,大到你觉得天都矮了,云都掉下来了,车在草原中间的公路上跑,两边就是无边无际的绿,绿得发黑,绿得发蓝,你以为那是一片平地,走近了才发现,下面全是水,水是浅的,透的,草就从水里一丛一丛地长出来,像绿色的珊瑚,阳光打下来,水面晶晶亮亮地闪,闪得你眼睛都睁不开。
我那时候年轻,没见过什么世面,直接就把车停路边,脱了鞋就往里走,一脚踩下去,水“噗嗤”一声漫过脚背,凉得我打了个激灵,那种凉不是刺骨的,是软绵绵的,像有无数只小鱼在舔你的脚,走了十几步,回头一看,我的脚印已经变成了一串小水塘,再过一会儿,草又弹起来了,水又合上了,一点痕迹都没有,突然就觉得,人在这里,真的什么都不算。
湿地里更多的就是鸟,我不知道它们的名字,黑颈鹤是认得的,因为太高了,太优雅了,想不认得都难,它们就站在远处的水沼里,单腿立着,偶尔伸一下脖子,也不怕人,你走近一点,它们就慢慢走两步,再走近一点,它们就展开翅膀,呼啦一下飞起来,翅膀扇起来的风格外大,能把你的帽子掀掉,然后你就看着它们在天上转圈子,一圈,两圈,也不飞远,就在你头顶上盘旋,像是逗你玩似的。
若尔盖还有个花湖,名字起得真好,七月份去,湖边的草甸子上全是花,紫色的,黄色的,白色的,密密麻麻的,像一块巨大的碎花布,人走在那条木栈道上,脚下是软软的水,两边是艳艳的花,眼睛忙得都不知道看哪里,湖面安静得很,云倒在里面,山倒在里面,连天上的飞鸟都会在水里闪过一道影子,你站在那里,会不自觉地屏住呼吸,怕自己呼出的气,把这一池子平静给吹皱了。
红原的湿地又是另一种味道,月亮湾那个地方,我去了两次,第一次是晴天,河水弯弯曲曲地绕在草甸子上,阳光洒下来,河面像一条银蛇,扭来扭去,扭得人心都跟着软了,第二次去是阴天,云压得很低,河面变成了铅灰色,风也大了,草浪一层一层地滚过来,特别有种苍凉的味道,同一条河,晴雨之间,完全是两个样子。
.jpg)
还有曼扎塘,知道的人不多,路也不太好走,但正因如此,它更野,更原始,那里的湿地没有栈道,没有观景台,没有卖牦牛肉干的摊子,你走进去,就是走进了一个没人打扰的世界,土拨鼠在洞口探脑袋,你一靠近,它们就吱吱叫着钻回去,鹰在天上滑翔,影子从草地上慢慢游过去,风一吹,整个草原都在动,你也跟着动,那种感觉,像回到了人类还没有学会说话的时候。
很多人说,夏天是阿坝湿地更好的季节,这个我不否认,夏天的湿地,就是一片活的绿海,生气勃勃,疯了一样地长,可我想说,秋天的湿地,你们也别错过,九月底十月初,草都黄了,红了,棕了,湿地就变成了一块巨大的调色盘,水还是蓝的天,草是暖的黄,远处的雪山是冷的白,近处的灌木是烧的红,各种颜色叠在一起,浓得化都化不开,那种美,不是小清新的美,是轰轰烈烈的美,是季节在*去之前,发出的更后一声呐喊。
冬天我也去过一次,冷是真冷,风刮在脸上像刀子,湿地封冻了,草都枯了,一片萧瑟,但你别以为它*了,踩在冻得硬邦邦的草甸子上,你仔细听,冰层下面有声音,水还在流,鱼还在游,那一刻你会突然明白,什么叫“天地有大美而不言”,它不需要讨好你,不需要解释自己,它就在那里,按照自己的节奏,呼吸,沉睡,醒来。
写到这里,我其实有点词穷,因为阿坝的湿地,真的不是用文字能写完的,你写得再细,再美,都不如你自己坐在湿地边上,听一听风,看一看云,踩一踩水。
去之前还是得说两句实在的,海拔高,别跑别跳,多喝热水,白天晒,晚上冷,衣服带够,湿地生态脆弱,看风景就看风景,别开车进去,别乱扔垃圾,别摘花,那些花,长在那里才好看,摘下来,就什么都不是了。
你就可以出发了,去甘孜也好,去阿坝也好,川西这片地方,从来不亏待愿意为它停下来的人。
标签: 阿坝湿地旅游