到壤塘县城的时候已经是下午三点过了,天阴着,风里带着点雪粒子,我站在路边,把冲锋衣的拉链拉到下巴,想着先随便转转,县城不大,街道干净得有点不真实,人也不多,偶尔有几辆挂着本地牌照的面包车慢慢开过去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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我伸手拦了辆租车,师傅是个藏族大哥,脸晒得黑红,车里放着藏语歌,声音开得不大,刚好盖过发动机的嗡嗡声。
“去哪儿?”他问,普通话带着点口音,但能听懂。
我说我也不知道,就想看看壤塘有什么值得看的。
他愣了一下,从后视镜里看了我一眼,笑了:“游客都去海子山、棒托寺,你不去?”
我说都行,但不想太赶。
他想了想,忽然把音乐拧小了一点,说:“那我带你去个地方,游客不知道。”
这话我听了其实没太当真,跑了这么多年,哪个地方没被写过?可车一*出主路,往一条窄窄的水泥路上开的时候,我就觉出味道不太一样了,路两边是那种藏式的房子,木头的窗框,窗台上摆着花,有些花已经谢了,只剩干枝子在风里晃,再往前,房子少了,山近了,路也变成了土路,颠得我手机差点从手里飞出去。
师傅说:“这条路,我小时候天天走,现在开租车,很少来了。”
他把车停在一个小山坡下面,说到了,我下了车,四周安安静静的,只有风从耳边过去的声音,山坡上有一片经幡,颜色已经淡了,被风吹得呼啦啦响,师傅点了一根烟,没抽几口,就那么夹着,指了指山顶:“上去,能看到整个壤塘。”
坡不陡,但海拔在那儿,我爬得有点喘,等站到顶上的时候,整个人愣住了。
下面是一片开阔的河谷地,县城缩成一小簇白的红的房子,被山围在中间,像放在一个巨大的绿色的碗底,云压在远处的雪山顶上,光从云的缝隙里漏下来,一块一块地落在山坡上,明一块暗一块,那种感觉很难讲,不是风景有多震撼,而是你忽然觉得,自己像是站在了某个很古老的时间里,周围什么声音都没有,连自己喘气的声音都显得不真实。
师傅跟上来,站在我旁边,说:“我小时候放牛,就坐在这儿,看下面,那时候县城没这么大,也没这些楼。”
我没说话,他也没再说话,两个人就那么站着,风把经幡吹得一阵一阵响。
后来下山回县城,他把我放到一个路口,说什么也不收钱,说就当我带他回了趟老家,我硬塞给他二十块,他收了,笑呵呵地说:“下次来,跟我说,还有别的地方。”
我笑着说好。
其实壤塘那些有名的景区,后来我也去了,拍了不少照片,可回来后整理素材,脑子里更先跳出来的,还是那个叫不出名字的小山坡,那片被风吹旧了的经幡,还有那个租车师傅夹着烟、眯着眼看山下面的样子。
写到更后我想起一个细节,我问他,这地方叫什么名字?
他摇摇头,说:“没有名字,就是山上。”
也许壤塘更打动人的,就是这些没名字的地方,和那些愿意带你去的本地人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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